她伸出染着丹寇的手,颤抖地指着卿宜圆和谢韫椟,更像是指着他们身后的整个朝廷。
“你们这些达官显贵,只顾缩在京城中享乐!而我们呢,没有粮食,没有大夫,那些被烧死的,都是我们的亲人啊!”
曲柔儿嘶哑地喊完后,喉咙一腥,直接喷出来了一口血。
卿宜圆眼疾手快地将谢韫椟往后一拉,躲开了飞溅的血珠。
眼睛被血沾染,让曲柔儿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鬼城。
她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热。
起初人们都没当回事,那时她还在城中一个老秀才家里做侍婢。直到有一日早晨,她也莫名发起了热。
本以为吃几副药就好了,谁知老秀才得知她染病的消息后,居然大惊失色,直接让护院将她扔到了乱葬岗里。
曲柔儿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们这里来了疫病。
不过想到自己家里的弟弟小一,曲柔儿躺在乱葬岗上,想着这样也好,省的弟弟会被传上疫病。
可是到了夜里,曲柔儿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一个人的背上。
这人的后背尚且单薄,又因为是个读书人,所以背着她走的很吃力。
“小一,你快把我放下!我染上疫病了,会传染给你的!”
“姐姐,你只是发了热,喝点药就好了。”
背着她的人把她往上托了托,笑着安慰她说:“秀才家中没人发病,你也没接触过染上疫病的人,上哪得疫病去?”
小一把曲柔儿背回家后,一直在床前熬药喂饭地伺候。
他总是笑着安慰曲柔儿没事,可是在有一日烧的迷糊时,曲柔儿看到了小一对着偏方,割开了自己的手心,将温热的血滴到了她的嘴里。
曲柔儿应当确实没有染上疫病,因为在喝完弟弟的血后的第二日,她就奇迹般地退了烧。
这些年她做侍婢供小一读书,虽然没有攒下钱,但是曲柔儿决定,就是要饭乞讨,也要趁着朝廷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小一赶紧离开这座发了疫病的城池。
只是他们还没动身,小一却染上了疫病,浑身起着红疹子,发着烧不能动弹。
城封了,没有药,没有粮食,没有大夫,染了疫病就要被拉去和死人一起烧。
小一锁着自己的房门不许曲柔儿进去,曲柔儿日日守在他的门外,哭干了眼泪。
给小一递饭,小一也不接,只说都留给曲柔儿吃。
曲柔儿日日瘫在小一的房门外,好几次有歹人想要进来抢粮食,都被曲柔儿举着刀发疯的样子吓跑了。
“姐姐,等下辈子,我一定做状元郎,给你挣个诰命。”
那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曲柔儿半睡半醒间,听到弟弟嘶哑的声音后猛地在院子里惊醒。
她颤抖着手,举起院子里的石头,砸开了小一不允许她靠近的房门。
自幼与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拿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姐姐,带着粮食走吧。
万事小心,来生再见。
曲柔儿捧着小一写给她的绝笔信,疯了一般地跑出去,在大街上质问苍天,质问满天神佛,质问朝廷,为什么不救救它的子民!
城门大开,曲柔儿坐在地上回过头,看到两队生人皆红衣蒙面,仿若从地狱来的阎罗。
可是他们举着火把,带来了药、大夫、粮食,还帮她将小一埋进了祖坟。
“你们是谁?”
“状元教。”
一年后,京中多了一位美貌的花魁。
再然后,她做了花楼的副管事。
这个线索,是两年前锦衣卫顺着第一位状元来京后的人脉网挖到的。前日花败才将所有线索串起来,汇报给了卿宜圆。
“曲柔儿,你说的那场疫病,大理寺已经查明昭告天下,病源是状元教的人通过老鼠传播的。状元教的人传播疫病,又与城中管事联合,密而不报,直到东窗事发,朝廷派人前往时,状元教的人已经自导自演地救了你们。”
谢韫椟皱着眉,没想到第一位状元的死居然和那场疫病有因果联系。
“胡说八道,你们这些满口道义为自己开脱的小人!”
曲柔儿怒吼一声,拼尽全身的力气向墙角冲过去,显然是动了要撞死自己的心思。
谢韫椟眉间一动,大步跨到曲柔儿身后,扯住了她的衣领制止了她的动作。
卿宜圆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睛后,他走到曲柔儿面前,微微弯着腰跟她对视着。
“其实从你杀掉状元郎的时候,你就明白了状元教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对吗?你故意让锦衣卫查到你,就是想要披露这一切的真相对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一想做状元,是做朝廷的状元,是做天下第一学士的状元。你为一个名为状元教的邪教做事,就是在侮辱他。”
卿宜圆看着曲柔儿眼底摇摇欲坠的泪珠,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珠花,轻轻放在了曲柔儿怀里抱着的牌位上。
“世间的苦难,总要找到真正的源头,再将它毁灭,为无辜之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