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马车停下,谢韫椟见卿宜圆说完后就兴奋地要往下跳,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卿宜圆顺势像没骨头一样趴在了谢韫椟伸出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了谢韫椟一眼,示意谢韫椟给他一个拦着他的理由。
谢韫椟把卿宜圆搂好,另一只手撩开马车帘子,发现他们停在了北镇抚司的门口。
北镇抚司,锦衣卫。
卿宜圆的父皇上任前,曾经被锦衣卫抓住过小尾巴,所以自从他上任后,便不再重用锦衣卫。
看着曾经气派的北镇抚司大门口如今也变得萧瑟,谢韫椟冲着卿宜圆挑了挑眉毛,问了一句:“这就是殿下所说的专业的人?”
卿宜圆歪在谢韫椟怀里,表情认真不似作伪,嘴角也提着笑得很开心。
“对呀,论市井八卦,可没有比他们更灵通的人了。”
卿宜圆说完后,顺势抱住了谢韫椟的脖子。
这个姿势虽然每天夜里都会重复一遍,但是青天白日下,这可是第一次。
见谢韫椟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变得通红,卿宜圆对自身的魅力很满意。
“悄悄告诉你,锦衣卫虽然现在是闲富了些,但是功夫可是半点都没差。东街丢的鸭子,西街丢的牛,他们只用了半天就找回来了。”
谢韫椟耳朵烫的像是要烧着了,但是面上仍然保持着一派冷静。
“殿下,能否列举几个有说服力的例子呢?”
“啊,找牛找鸭子还不算有说服力吗?”
卿宜圆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随后他便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沉思了一下后,又凑到谢韫椟的耳边。
“帮豆腐坊的张大娘子捉奸在床算不算?”
谢韫椟慢慢地把脑袋撤回来,跟卿宜圆对视着,同样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下车吧。”
这地方从外边看很萧瑟,等谢韫椟把卿宜圆抱下马车迈进院子,才知道什么叫内有乾坤。
满地都是没人扫的落叶,经历了一个冬天,干的一脚下去就能碎成渣渣。砍刀、剑、锤子等等各种各样的武器随地乱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古战场的遗迹。
谢韫椟对他俩是不是迈进了土匪窝保持怀疑。
他走在卿宜圆身前半步,袖子中的短剑已经握在手里了,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浑身都绷着,以便随时应付意外。
走在他身边的卿宜圆就悠闲多了。
他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一边走一边一脚踢飞路上的稻草靶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吐槽:“这都什么东西,乱葬岗都比这干净。”
谢韫椟方才因为卿宜圆那一抱而起的漩旎心思,此刻已经尽数消下去了。
他觉得卿宜圆现下是把他带到了一个埋伏圈里,一会房顶就会突然冒出一堆锦衣卫,掏出弓箭将他悄无声息地暗杀在这里。
那刚才那一抱也解释的通了,临行前给他的安抚呗。
等走到紧闭着门的大殿前,谢韫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开门,看看门后是藏着十八罗汉还是十八个稻草人的时候,他旁边的卿宜圆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殿门。
谢韫椟立马警惕地把卿宜圆护在了自己身后,他往里面一扫,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心情。
只见里面桌子椅子不是聚在一堆,就是胡乱倒在地上。相应的,里面的一个个锦衣卫也是,飞鱼服都不好好穿,不是没系腰带,就是领口大咧咧地敞着。
有坐在一起打牌的,还有一堆人围着划拳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喝茶的、睡觉的、读书的,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难怪他们两个人都推开门了还没人发觉,谢韫椟怀疑,锦衣卫日日身处这等嘈杂之地,再好的耳力也会被吵聋。
卿宜圆已经迈进了门槛,可惜没人看到他,大多数人都嚷的脸红脖子粗,感觉这里面的空气都是浑浊的。
谢韫椟身上深绿色的官服板板正正,在阳光下泛着光,混进这个场景诡异的不行。
卿宜圆想笑,但是低头一看自己嫩绿色的一袭春衫,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起来比谢韫椟还要奇怪。
反正今天来到了这里,等回到四季园谢韫椟一定会拉着他换衣裳,那现在弄得再脏点也无所谓了。
于是他低下身,弯腰从地上捞起了一个空酒壶。
正要狠狠砸下去,手中却是一空。
卿宜圆微微转头,只见谢韫椟拿过了他手中的酒壶,狠狠地朝着人群中间砸了过去。
瓷片飞溅,虽然锦衣卫们边骂边躲很狼狈,但细细看去,众人的身形都极为灵巧。
功夫深不可测,谢韫椟心里有了答案。
“谁呀!”
这下,锦衣卫们的注意力都转向了门口二人。谢韫椟仍旧护在卿宜圆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不是,你穿的跟棵油菜一样,谁给你的胆子跑这来砸场子啊!”
正当所有锦衣卫看过来的时候,椅子上站着一个也就十来岁的小锦衣卫,像是没长眼睛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喊了一嗓子。
?
谢韫椟还没有反应,他身后的卿宜圆已经跟个小炮仗一样窜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骂谁呢!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两个爷爷是谁!”
虽然小圆儿护着自己,谢韫椟很感动。但是实话说,跟一个十岁小孩对骂,真的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