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起来,小孩子的忘性很大。
等过了几日,谢丞相递折子让谢韫椟进宫向卿宜圆道歉的时候,卿宜圆已经把自己生的那场气忘得差不多了。
当日他回宫时,太子怕他因此闹起病来,便直接把他带到东宫亲自哄他,因此皇后也不太清楚谢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看到谢丞相的折子,皇后派人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一时间又气又怒,直接把卿宜圆从东宫提了回来。
“你这个泼皮!到人家府里闹腾什么!若是谢夫人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欺负韫椟,那百年之后母后怎么下去给人家解释!”
皇后边说边抹眼泪,想起自己见到谢夫人的最后一面,她那时已经是卧床不能起,却使劲拽着她的袖子,泪流满面地恳请她照拂尚且年幼的儿子一二。
为这事皇后思来想去许久,晚间皇帝问她为何忧愁,一被关切,皇后没忍住在皇帝面前哭了,干脆就把谢韫椟的事说了。
皇帝听完也没嫌烦,反倒是认真地思虑了良久。
当时皇后只顾着伤心,也没察觉,为何皇帝会对一个六岁小儿的事思虑这么久。
后来便是皇帝居然让谢韫椟进宫当太子的伴读。
皇后不理解,为何跟着谢太傅读书的太子还要伴读。皇帝便解释说,这是把谢韫椟放在宫里好照顾,且自小便与太子一起,他们二人长大后也能互相帮扶。
皇帝哄起人来很有迷惑性,彼时正伤心的皇后就连忙答应了。
谁知人家孩子还没进宫,自己的小儿子就先把人给欺负了。皇后一时间没忍住,抽出旁边准备好的戒尺就抽在了卿宜圆的手心上。
“干什么要打我!”
卿宜圆刚到自己母后面前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现下他母后说着说着居然还开始抽他了,卿宜圆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
“我没有欺负他。说那些话是在关心他,还是他先骂我的呢!”
卿宜圆小短腿倒腾的飞快,一边绕着大殿跑,一边躲他母后抽下来的戒尺。
皇后见他还敢顶嘴,怒气上头,提起裙摆也追着卿宜圆在大殿里绕圈,旁边下人拦的拦躲的躲,嬉嬉闹闹的好不热闹。
谢韫椟被宫人领着一迈进凤仪宫,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穿着华贵头戴凤冠的皇后毫不在意身份的蹲在地上,膝上摁着那日见到的烦人小孩,染着丹寇的手指合拢,“啪”地打了一下烦人小孩的屁股。
烦人小孩瞬间吱哇乱叫,一张嘴光干嚎也不掉眼泪,一看就是装的。
混乱中,谢韫椟丝毫不管这场闹剧如何,端正地跪下行了个礼。
几息过后,皇后端正跪坐在上首,谢韫椟被拉着跪坐在她身边,由着皇后检查他有没有被谢丞相打过。
卿宜圆坐在皇后的另一侧。
这小孩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那日的场景简直是新仇叠旧仇,瞪着那双大圆眼睛暗戳戳地试图吓唬谢韫椟。
谢韫椟觉得这小孩还没有一只未断奶的狗崽子有威胁力,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卿宜圆一眼,什么都没做。
卿宜圆倒是被他那个眼神气得脸都红了,刚伸出小爪子想在皇后背后给他一拳,皇后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手握住那只小拳头,一手在卿宜圆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胡闹!”
皇后真是恨不得把自己小儿子的手给他掰折了。
她教训完自己的儿子,随后摸了摸谢韫椟身上单薄的衣裳。
为了进宫,谢韫椟才穿上了一件月白锦袍,但是里面还是穿着孝服。
小孩手都冻得冰凉了,面上却若无所感。
皇后心疼地摸了摸谢韫椟的头顶,叹了口气说:“斯人已逝,好孩子,你要穿暖吃好,这样你娘才不会担心啊。”
谢韫椟听到这话,感受到皇后那双温热柔软的手拂在他头上,跟他娘的感觉真的好像。
他到底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不怕冷不怕累,长睫一眨,硕大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皇后见他这样,再也压抑不住,也跟着捂着帕子哭了起来。
乐君连忙过来拍着皇后的后背安慰她,皇后见谢韫椟哭的伤心,恨不能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哄他,但是到底他们之间有别。
皇后一转头,见自己小儿子正傻愣愣地看着谢韫椟,便直接薅住了他的胳膊,把人往谢韫椟身上一推。
谢韫椟被勾起来了伤心事,放纵了一下后正压抑自己的情绪呢,泪眼朦胧间,就被一个撞过来的柔软东西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接住,一低头,就跟他怀里眨着大眼睛,微微张着肉嘟嘟嘴唇的卿宜圆对视上了。
卿宜圆已经被方才一连串的动作弄蒙了。
只是他一抬头,就看到这位有着神仙长相的小哥哥正泫然欲泣,那对好看的眼睛正在滚出泪来,睫毛都被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卿宜圆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傻愣愣地抬手,用袖子帮谢韫椟擦了一下掉到下巴的泪珠,轻声说了一句:“你别哭了。”
谢韫椟看着怀里的人,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讨厌皇后娘娘和卿宜圆。
等众人都平复完情绪,卿宜圆已经在谢韫椟怀里吃起蜜饯了。
皇后见自己小儿子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蜜饯在那努力地咀嚼,腮帮子鼓得一动一动地,让她没忍住掐了一把。
“你这个小鬼头。”
等卿宜圆努力地咽下嘴里的蜜饯,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谢韫椟放开了。
谢韫椟见他咽的艰难,便给他递了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