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长安殿内灯火通明。
香炉中燃着栀子香,卿宜圆仰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旁边温着一盏从江南带回来的桂花酿。
白内监伺候在旁边,也看不出来卿宜圆的心情是好还是坏。
今日一回宫,卿宜圆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句:“今年这春闱…”
他想了想,意识到皇帝和太子都在这事上紧绷着弦,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白内监不敢接这话,只是哄他。
“殿下,您不必为此事忧心。就算真的嫁了,您和驸马爷不过是顺应天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俩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相处就是您决定的了。”
卿宜圆听他这话,瘪着嘴嘟囔了一声:“我自小还没感受过情爱的滋味,就要稀里糊涂嫁个不知道是谁的,真是可惜了。”
说完便让立春温了酒,自己捧着一本志怪故事看去了。
如今他看的正入迷,刚看到那蛇妖缠上书生,忽然感觉自己后脖颈被一凉物贴上,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卿宜圆“嗷”一嗓子,一下子跳到地上,鞋也顾不得穿。
因着他腿上搭了块兔毛毯子,混乱一折腾,他直接被狼狈地绊倒在地。
卿宜圆惊恐地抬起头,就看见太子在灯下那张俊朗的脸上,透出七分嫌弃三分恨铁不成钢。
“皇兄!你做什么吓唬我!”
太子看着自己弟弟糗态百出的样子,觉得自己气血都在上涌。
他强压着气,坐到卿宜圆方才躺着的美人榻上。
因为他刚从行宫回来,急着赶路有些口渴。现下见旁边小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盏,只是刚拿起来想喝一口,便闻到了一股酒味。
“把你的书拾起来,给本宫念念你刚才看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错!”
太子重重撂下小盏,白内监赶紧跑过来把酒换下去,给太子递上一杯温热适中的碧螺春。
卿宜圆揉了揉自己的尾巴骨站起身,他拿着书,讨好地对着太子笑了笑。
“皇兄,这大晚上的,弟弟看的都是杂书,就不惹您心烦了。”
“念。”
卿宜圆见他皇兄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就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他只能把这蛇妖缠人的故事,用最正经严肃的语气念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这故事听起来真是不伦不类,在黑黢黢的夜里还有点骇人。
“停。”
太子被琐事缠了一天,现下还要被蛇妖缠,他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现下真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卿宜圆听话地直接把书一撕往后一扔,动作利索地跑到太子身边,狗腿子地帮他皇兄捏上了肩膀。
“本宫也懒得骂你了。左右你要嫁出去了,以后怎样,便是你和你驸马一块过日子了。”
太子话音刚落,就见他弟弟眼圈瞬间红了,眨巴着一对水汪汪的杏眼瞅着他。
“哥哥,你不是说不让我随便就嫁了吗?”
卿宜圆正委屈着,就被太子整个人搂入怀中。
“是呀,所以皇兄现下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太子凑到卿宜圆耳边,用气声说道:“哥哥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宫外有人接应你。你只管跟着走,隐姓埋名去过你的逍遥日子。待日后哥哥登上那位置,再把你接回京如何?”
卿宜圆见太子表情不似作伪,他讪讪一笑,考虑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极为艰难的决定,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皇兄,现在天下人都看着这次科考呢,我不能这么不懂事。”
“那你还在这看杂书!你也不知道好好研究学问为皇兄排忧解难!”
太子又猛地敲了一下卿宜圆的脑门,卿宜圆“诶呦”一声,抱着脑袋崩溃地冲太子喊到:“你又打我!”
旁边收拾地上东西的下人都使劲憋着没敢笑,白内监绷着嘴角托着茶盘进来,一放下东西就赶紧转身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