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再动我杀了你!”耳边响起夏雨熟悉的嗓音。
意识刚进入夏雨体内,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画面,喉咙里先涌上来一股温热的铁锈味,随之而来的是右侧肋下窜起的剧痛。
连映稳住心神,顺着夏雨的视线往前看去。
夏雨的后背正抵在一个混乱的不知名建筑内部的金属网上,左手按在剧痛的右侧肋骨处,右手则平举着一把枪,枪口还在微微颤动。
视线前方,枪口距离对面男生的喉结只有不到半寸。三寸长的生锈合金钢钉已经顶出了枪膛,把对方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夏雨的食指指腹已经将扳机压下了三分之二,只要指节再往里略微使力,高压气瓶里的残余气压就会把这根钢钉直接打进他脖颈里。
但夏雨没动,因为在她自己的锁骨下方,正贴着一片没有厚度的“黑影”。
头顶唯一一盏没被打碎的灯在气流中来回摇晃,昏黄的光线掠过满地污血与碎铁。按理说,地上的人影应该随着灯光的摇摆而左右晃动;可对面那个男生脚底下的影子,却像是一滩浸透了沥青的活物,完全无视了光源的方向,顺着积水的地面爬过两米距离,严丝合缝地缠在夏雨的小腿靴筒上,并沿着她的工装前襟一路向上延伸,最后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漆黑窄刃,贴在了她的颈动脉皮肤上。
滑腻、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体温。
在看清那道实态化黑影的瞬间,连映心里微微一动。这个黑色刀刃的波动,和此刻正缩在她囚服袖口里休眠的那团黑斑的力量有些相似,却又并不一致。
显然,这又是个能力者,而他是——
连映顺着那片活物般的黑影逆流看去。
黑影延伸的尽头,一双沾满泥浆的破旧工装靴正踩在一副被踩扁的黑框眼镜上,是简星之前一直带着的那个。此刻塑料镜片已经在泥水里碎成了蛛网,而原本总是缩着肩膀藏在镜片后面的那个年轻男生,此刻却失去了他惯常的懦弱伪装,像是刚刚撕下羊皮的狼。
混着血水的冷汗将他平时遮住眉眼的乱发尽数打湿,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与一道高耸凌厉的眉骨。
夏雨手里的生锈钢钉尖端就死死顶在他喉结正中央,将那层冷白的皮肤压出一个泛青的深坑,可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往里勾了半寸,贴在夏雨颈动脉上的漆黑影刃便分毫不差地同步收紧,瞬间在夏雨锁骨上方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气动泵的压力已经掉到红线以下了。”
简星开口了。顶着喉头致命的钢钉,他的语气却完全没有平时的结巴与局促,低沉清冷的声线在满是噪音的废料间里穿透力极强:
“以你现在右手虎口撕裂的伤势,扣下扳机需要零点一五秒。而在那之前,我的影子会先割开你的颈总动脉。夏雨,我们刚联手杀出一条活路,你确定要把最后一发钢钉浪费在我身上?”
“少跟我tm废话!”
夏雨咬紧牙关抖着嗓子道,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胸前那片活物般的黑影:
“在互助会装了两天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退学穷学生,终于装够了?眼都不眨就能用这团黑糊糊的东西把赤骑帮三个活人直接放干了血,亏你之前装得那么好,骗谁呢?你是互助会派来盯我的清道夫,是不是?!还有,这团能吃人的黑东西是不是蚀械菌?”
听到她这么说,简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冷了下来,那点强忍了两天的耐心终于告罄。
“把话说清楚,谁跟那群神棍是一路人?我伪装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蒙你,否则那天根本不用救你。”
简星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刺向夏雨,语速加快,毫不客气地说:“还有,看清楚了,这是我的能力,不是互助会养的那种吃废铁的下三滥蚀械菌。要不是怕你死在这儿惊动了上面坏了我蹲守两天的正事,刚才赤爪开枪的时候,我根本不会出手管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懒得再跟这个满脑子戒备的伤员多费口舌,目光直接落向夏雨死死护在怀里的工具包,朝她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左手:
“救命之恩不用你谢。把你刚从赤爪身上摸走的那枚密钥芯片,还有你藏着的那枚李斯脑芯交给我,你现在自己从后门走。赤爪一死,外头全是赤骑帮的疯狗。别以为塞进屏蔽袋就万事大吉,你断了两根肋骨连路都走不稳,一旦被抓到搜身,揣着这东西就是找死。放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有用。”
“你怎么知道脑袋的事……你偷偷潜入我的屋子翻过我的东西?”听他连李斯的脑袋都知道,夏雨吃了一惊,“变态!!跟踪狂!!”
她愤愤地骂了几句,没好气地说:“把东西给你?做梦!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玩黑吃黑演双簧想骗老子的东西吧!”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安上“变态”这个称号,简星脸色一黑:“变态?哼,早知道我就把东西直接拿走,根本不需要跟你商量——”
“所以你是承认翻过我屋子咯!?”
新仇旧恨加上被踩了尾巴的羞恼,夏雨面色涨红,手里钢钉枪的枪口狠狠往前一顶:
“任务的排班表是你亲手送到我门上的!今天跟赤爪这帮李斯的拜把子兄弟出来押货,我前脚刚拿到密钥芯片,你这个本该在外场卸货的人后脚就分秒不差地堵在车间门外的死角里!一进来就把赤爪他们全灭了口,把事情一下子闹大了不说,转头还要连我藏的李斯脑芯一起要走……”
说到这,夏雨眼神一厉:“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锋利的钉尖咬破皮肉,一粒猩红的血珠顺着简星冷白的喉结滑了下来。简星吃痛地微蹙起眉,下颌线骤然绷紧,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排班表又不是我定的!不想一起死在这儿就把手撒开!”
简星彻底没了跟她讲道理的耐心,伸在半空的手指直接往下一压,脚下的黑影顺着积水地面猛地窜向夏雨怀里的工具包。
“想都别想!”
夏雨哪肯撒手,猫儿眼中杀气四溢,食指指节猛然发力,像是马上就要将扳机按到底般威胁道:
“你再敢用这团黑泥动一下我的包试试?!你要是再敢打这东西的主意,或者再敢偷偷摸进我屋里偷窥,信不信老子出去以后立刻在人前戳破你的伪装,把你捅到至明那儿去,看咱俩谁先死!”
“威胁我?那也得你出得去才行。”
简星唇角微挑,眼里却满是寒意,贴在夏雨锁骨上的黑影猛地立起成刃,将她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无声削断,锋利的刃口直接抵死了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
“要不是为了任务,你以为我会有兴趣偷听你墙角?”
识海深处,连映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剑拔弩张的场景。
她用情绪感知能力和精神力探查到了非常有趣的结果:对面那个冷脸少年的心率虽然因为被骂变态和强压不耐而偏快,但对夏雨却没有哪怕半分真正的杀意。
反倒是斜后方三米外的血泊里,刚才被简星割破喉管的一名赤骑帮打手还没彻底断气,正趁着两人僵持的空档,满脸是血地颤抖着从地上抬起了□□的枪口。
然而,虽然连映有心继续看戏,可现在有意外情况,她只能收回向外探查的精神力,在夏雨脑海中开口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现在要是再不低头,三点钟方向那梭子□□打过来,你们俩可就没机会继续吵了哦。】
听到这声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意味的提醒,夏雨浑身猛地一激灵。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比脑子更快,她想都没想,左手一把拽住简星的衣领往排污槽侧面扑倒,右手的钢钉枪则借着旋身的力道瞬间调转枪口,甚至不用回头瞄准,凭着连映报出的方位直接扣下了最后一发扳机!
同一时间,被夏雨拽住的简星没有半分抗拒或迟滞,虽然没有人提醒,他也在夏雨动身的同时意识到问题可能出自哪里。
顺着夏雨的力道向侧面闪身的同时,他撤去了贴在夏雨颈侧的漆黑影刃,修长的左臂顺势反手一抄,稳稳托住夏雨受伤的右侧后背,替她卸去了砸向水泥地的冲撞力;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黑影如离弦之箭般逆向暴起,将立柱旁一块半寸厚的废钢板硬生生拉倒,严丝合缝地挡在了两人头顶前方!
“砰!哒哒哒哒——!!”
钢钉破空的脆响与冲锋枪狂暴的扫射声在同一秒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