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李慧芬尖锐的嗓门穿透楼道:“温白鱼!你死哪儿去了!快回来帮忙!”
温白鱼一字未落听见了她的话,可她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那声音只是窗外的风声。
她依旧安稳地、甚至有些赖皮地窝在谢家宽大的沙发上,待在谢净薇的身边,一动不动。
直到快到午饭时间,温白鱼才恋恋不舍地提出要离开,谢净薇也没挽留。
她的善心只有那么多,家里多一个陌生人到底没那么自由。
更何况她又午睡的习惯,温白鱼继续留下来,她是不是还要将床分一半出来。
温白鱼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头,看向被外婆勒令送送客人而懒洋洋跟在她身后的谢净薇。
“五天后。”温白鱼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像是在提醒一个极爱忘事的孩子,不要忘了她们之间那个小小的约定。
谢净薇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回复着好朋友发来的消息,屏幕上光影闪烁。
闻言,她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白鱼却如获至宝般,笑容灿烂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即便李慧芬劈头盖脸骂她时,脸上还挂着傻笑。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两百分钟,瞬息万变,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谢君玉既临时接到去伦敦出差大半个的月的工作任务,又得谢家舅舅来找女儿的麻烦后,马上将事情安排好,第二天火速开车赶往苏州。
谢净薇看着屋子里打包好的行李,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谢家舅舅这么一闹,外婆不仅爽快地同意回上海了,还提出要将这老房子挂牌出售,从此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面的门打开着,两扇门的距离,谢净薇能够清楚地看到温白鱼家此时一片狼藉的客厅。
婴儿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被李慧芬扔到地面上,还有一大堆脏兮兮的散落的玩具,连墙壁都飞溅有不知名的液体。
谢净薇站在楼道平台中间,听着李慧芬捏着嗓子哄儿子的声音,头发发麻。
她记性很好,当然没忘记跟温白鱼的约定,可她事发突然,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这个地方了,怎么也得跟温白鱼说一声。
可她站在这里接近十分钟了,没有听见温白鱼的声音,也没看到她的人从客厅飘过。
谢净薇迟疑了一下,迈步向温白鱼家踏出半步。
“宝贝儿子!来,让妈妈亲亲!”李慧芬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瘆人的疼爱,“妈妈看看我们宝贝的小鸡鸡长大了没有。”
闻言,谢净薇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往自家跑,“砰”地一声,反手将门关上。
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行李的谢君玉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着女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宝贝?”
谢净薇呼吸一口清新空气,摇头说道:“没什么。”
谢君玉和谢家外婆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红润健康,神色如常,才放心地回过头,继续盯着工人们小心搬运那些易碎的物品。
谢净薇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楼下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交谈。
忽然,她脸上轻松的神色褪去,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片刻后,她转向谢君玉,开了口。
“妈,你不是每年都要资助一批家庭经济困难的孩子吗?”
谢净薇出生后,谢君玉就开始做善事,三年前更是以女儿的名义,成立了助学基金会,可谢净薇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也从不将此事写在自己升学申请材料上。
谢君玉面露疑惑地看着女儿,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谢净薇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妈,你每年都要花大力气,精心挑选要资助的人选,却没发现有一个人最需要你资助。”
听女儿这么说,谢君玉不由失笑,顺着她的话问:“哦?那是谁?”
谢净薇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又倏然落下。
她耸了耸肩,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呐,就是对面的温白鱼啊。”
谢君玉对隔壁温家的情况也略有耳闻。此刻听女儿一说,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这几年只关注那些通过学校或机构推荐上来的孩子,倒把眼皮子底下的给遗漏了。
她沉吟道:“听你外婆说,隔壁一家五口,只有男主人在外面工地上赚钱。两个女儿在读高中,小儿子还不会走路,一大家子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确实是经济困难,需要帮助。”
谢净薇一听却不乐意了,听她妈的意思,是要大发善心,帮助隔壁一大家子人。
可她只想要谢君玉帮助温白鱼。
“不行!”谢净薇一跺脚,声音里带上了少见的急切和恼怒,“妈,你可是曾经的重男轻女受害者!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去帮助那家的大人呢!”
见女儿这么认真,谢君玉愣了愣,她在教育孩子上一向开明,而且谢净薇也不是无理取闹。
她笑了笑,说道:“那妈妈考虑不仔细了,妈妈听你,只帮助真正的受害者。”
谢净薇失约了,可她觉得自己给温白鱼留下了一份礼物,足够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