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晚不适合安眠,东方明珠在江面投下金箔,陆家嘴的灯光太满,像镀金的假面,外滩钟声沉入水底,电动车上疲惫的脸和跑车里兴奋的面孔交错而过。
摩天大楼里的一间卧室清冷异常,只有一张空旷的大床,没有生活化的气息,白色的床单显得冰冷。
这本来就是一次性的场所,不是用来安放灵魂的。窗外冷银色的灯光照得整座城市像白天一样。
谢净薇从床上下来,漂亮的面孔却并不舒展,细长的浓眉微微皱起。
“不来了吗?”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用手盖住额头,极小声地问道。
闻言,谢净薇动作猛烈地抽出好几张纸巾,囫囵地擦了擦脸,然后看也不看床边的垃圾桶一眼,就将湿润的纸巾丢进里面。
“我走了。”她平复了呼吸,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每次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一点时间来找温白鱼解压,结束后,她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空落感之中,心情并不放松。
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是享受,反而让自己觉得荒谬,她为什么要把昂贵的时间浪费在温白鱼身上呢?可她又戒不掉这种解压方式。
温白鱼控制不住去拉住她的手,柔情地挽留她说:“再来一次吧,你不用动,我握着你的手。”
可在她的手碰上谢净薇的瞬间,就被甩开了。
谢净薇没回头看她一眼,拿起沙发椅的衣服,开始有条不紊地穿戴。
她用毫无波动的神情冰冷的行动表示了拒绝。
“你可以自己弄。”过了片刻,她像个局外人平静地建议温白鱼道,“反正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退房时间。”
在谢净薇看不见的背后,温白鱼的脸色异常地脆弱,她揪紧了床单,几乎把下唇咬破了,却再也没有出声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谢净薇将衣领整理好,她意识到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温白鱼贪婪地看着谢净薇的背影,嘴里有些发干,心底的苦涩霎时间被掩盖住,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她知道谢净薇不会回头回头看自己的,于是可以放肆地注视着。
有的时候在确保谢净薇不会看到的情况下,温白鱼就会不控制自己,由心地露出这样饱含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看。
温白鱼足够聪明,也足够了解谢净薇的一举一动,她有十足的把握确保不会让谢净薇察觉到自己充满着感情的目光。
不,也许不是她聪明,而是谢净薇并不在意自己这个人,她唯一感兴趣的是自己的还不算太差劲的身体。
想到这里,温白鱼的眼圈微微地红了,她迅速地眨了眨眼睛,让冷空气驱赶眼里的热意。
谢净薇将衣服穿好,低头查看了自己一眼,才走向浴室。
温白鱼则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撑起自己的身体,爬到床尾。
然后动作缓慢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时,弄好头发的谢净薇从浴室里走出来,她听着安静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轻轻地皱眉。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温白鱼身上一瞥而过,又转开了,只是淡淡地说:“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听了这话,温白鱼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她这样做了,谢净薇会多和自己说一句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柔声乞求道:“我就吃一颗糖。”
随即,她如同饮鸩止渴般嚼着嘴里的大白兔奶糖。
对此,谢净薇没再说什么,在床上吃东西是她人生绝对禁止的行为之一。
可她和温白鱼只是陌生人,没有立场要她奉行自己的行为准则。
谢净薇只想安静地离开,返回家中进行短暂的睡眠,然后飞香港。
可温白鱼并不如她的愿,她用关心的语气问道:“你的那个朋友呢?”
谢净薇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抿平嘴唇沉默着。
见状,“咔嚓”一声,温白鱼将嘴里的糖块给咬碎了,尖利的碎块抵着牙齿,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牙齿一动,往下压了压,口腔里的痛感更加强烈了。
她微笑着继续关切道:“她现阶段不是没有男朋友嘛,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追她呢?”
话音刚落,谢净薇当即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冷道:“别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对不起。”温白鱼诚恳地道了歉,随即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关心谢净薇的个人感情问题。
她垂下眼睫,轻咬嘴唇,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今天晚上谢净薇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肢体语言。
她们约了大半年了,几乎没有不和谐的地方。谢净薇对自己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除了偶尔在床上时,谢净薇会在最激动的时刻喃声喊出她喜欢的人的名字外,其他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