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久久无言,岑燕之却突然起身,棠鲤不知所措地观察着他的动向。
忽然室内明了,岑燕之端着烛火,将其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并将纱帘挂起。
烛火摇曳映照之下,棠鲤一身寝衣,披散着乌发,目露疑惑。
“婚前那次的话,做不得假……”岑燕之坐在榻缘,定定地看着她。
“嗯,你说话的我都信。”棠鲤微笑着拢了拢耳边挠人痒的发丝。
岑燕之垂眸轻语:“其实在那日后,我专程去拜访了舅兄,他……”
棠鲤看着他,岑燕之也慢慢低头,伸手将人抱在怀中……
“他与我说了许多妇人生产时……会遇到的……”岑燕之声音有些哑,最后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棠鲤明白了,这就是被简星岩的医学知识给“唬”到了……
怪不得那些个“小众”的避孕方法、日子口诀他都知道,现在破案了。
“阿兄他是医者,自然见过的比较多,但那也不是所有女子都会经历……”
棠鲤出言安慰,也不是为了开脱,但好像让本来冷静的他误会了什么,紧接着自己被从他怀中扶起身,就听他语气紧绷:
“棠鲤,可我怕了。”
棠鲤一时语塞,随后心中升腾起些许愧疚。
“抱歉……”随后她抚上男人的脸,语气轻柔:“我也不是非有子嗣不可,只是今日有人问我……是以,我突然想到,若是你会因子嗣之事惹人妄议……”
“阿鲤,我如今位极人臣,有些弱点也是好的。”岑燕之笑着说道,语气很是随意。
棠鲤听他一说,瞬间就明白了,古往今来多少朝中重臣因其家族中人身居要位、功高盖主而被帝王忌惮,少有善终……
第二日,简星岩应邀过府。
来人看上去已有好几日没有休息好,脸色极差。
棠鲤不由得有些担忧,但也开口询问:
“阿兄,怎么这段时日在做什么?为何不去看看孩子?”
岑燕之则坐在棠鲤身侧淡定喝茶,余光观察着简星岩的状态。
简星岩看起来毫无生气,眼神微死。
“舅兄这是后悔了?”岑燕之突然开口。
“那没有!”简星岩很快出口否认。
棠鲤见他脱口而出,却又一脸苦笑的样子,很是不解:“虽然不知道阿兄是何时与琳光……但阿兄喜欢琳光吗?”
简星岩仰头看向窗外,如同释然般叹道:“超喜欢的——”
棠鲤与岑燕之对视一眼,似乎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如此诚实承认。
简星岩其实自从与赵璎在一起后,几次想要去公主府,但到了门口后脚步却变得万分沉重。
“……那日,那杯酒后,我便向她提出求娶,但后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与官位,转而提议入赘也可……但……璎娘却拒绝了……”
“我不明白……虽说我在这儿独自生活、身无长物……”
“后来她告诉我她有孕了!我很害怕……不是怕承担责任,而是怕她若不能平安产下——若我就此失去了她!”
“不论是何原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独活又有何意义?”
“仅以此心、此言,是诚非假。”
简星岩一番话语真切,棠鲤又想到他从前与自己诉说的“苦难”,心中不免泛酸。
这时一旁的夹室中传来动静儿,棠鲤偏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屏风之后。
“诶?”她有些惊讶,立马看向岑燕之。
“你安排的?”棠鲤随即小声问。
岑燕之暂且没有理会简星岩的反应,对棠鲤弯唇一笑:“与其我们如何去劝,不如让当事人听个透彻。”
随后他站起身,开口道:“殿下,臣与臣妻在水榭亭等候。”随后又对呆呆地看向屏风处的简星岩道:
“稍后要劳烦舅兄为殿下引路。”
随后棠鲤便同岑燕之一道离开……
自这日之后,简星岩便彻底搬到了公主府居住,任凭朝中多少言官参本说公主德行有失,当事的二人也全然不理会,直到最后所有的参本都被皇帝赵铮按下……
棠鲤至今也不知道两人在那日独处时到底说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简星岩解开了心结,时常还能见到他带着赵朔来府中做客,棠鲤每次见到赵璎,她也愈发变得风韵、美丽,眉间再也不见郁色。
闲暇时棠鲤偶尔与岑燕之谈论起此事,也都觉得是该如此。
据说赵璎还带孩子去见了她父亲,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棠鲤多少知道些从前因婚姻事而致使父女二人生出间隙,此时此举,应当也是她放下了心中执念吧……
此后许多年,简星岩与赵璎两人依旧和睦,虽说自始至终都未有婚姻之说,但并不妨碍两人在三年后又产下双胎的两女,起名瞻和望,也都姓赵。
晋朝古风犹存,民风开放,随后在史书《晋·公主列传》中也不乏笔墨地记载了长公主的生平事迹,详细记载其与太医简郎君的情感轶事,更有民间编本或野史,内容更是香艳,以至于后人常常津津乐道……
此为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