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盛夏的长安很是炎热,赶上一日休沐,岑燕之因公干,在今日便会回京,棠鲤一早就一个人在水榭凉亭中闲坐抚琴,阿禾与几名侍女陪在一旁。
“夫人,简郎君来了。”
“嗯?他近日里经常来呀……”
听闻侍女的通报简星岩又来做客的消息,棠鲤随口感叹道,阿禾与她对视一眼,也点点头。
很快,府中的侍女就将简星岩引到了凉亭中。
等到他坐下后,棠鲤照常问候他的近况,怎么最近常常来。
话音刚落,就见简星岩慢慢转过头,一瞬间泪流满面。
“怎……怎么了?”
棠鲤被吓了一跳,一边询问他,一边向阿禾递眼神,阿禾心领神会,带着侍女远远退到廊外。
从简星岩断断续续的口吻里,棠鲤已经震惊到说不出来话,努力地振作起精神后才艰难开口:
“……所以,是你的孩子?”
“嗯……如今已经快生了……我……”
简星岩从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便六神无主,想要寻人诉说,思来想去便到了国公府找棠鲤,但自棠鲤婚前开始他几次来都没能说出口,如今他觉得自己再不说就要憋出病来了……
“阿兄……还能如何?你不想负责吗?”
简星岩听她开口后,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她,随后嘴一扁,又伏案大声痛哭着:
“她不想让我负责啊!啊——我都跪下求她了……呜呜呜……”
棠鲤彻底没招了,她现在很想岑燕之快些回来。
“哎……那阿兄还是先拿出诚意吧,既然孩子是你的……你就……多去照顾照顾……好歹也是个医生……”
简星岩抽抽涕涕:“嗯……我是这样想的……”
棠鲤见他一脸为难,不禁皱眉:“怎么了?”随后又想到什么,“可是需要我去看望?或是替你说说?”
简星岩听闻背脊一震,果断开口:“这不劳烦阿妹了!”
随后又在棠鲤惊讶的目光中,他苦笑着开口:“我会尽力的……”
未婚先孕……
此事在这个时代其实出乎棠鲤意料的并不是那么不能让家族接受,甚至她听说在有些豪门望族,若是诞下孩儿,还会冠以家族姓氏,如正常所出的孩子一同抚养,并且也能继承一定的财产。
而且若是生母家族显赫,孩子也只会因母亲的身份而更加得到优待。
是以,棠鲤多是以为对方八成也是某个世家大族。
午时,岑燕之终于回府。
简星岩此时则在客卧午睡休息。
棠鲤便与岑燕之说起了这个事情,男人倒是一脸淡然自若,仿佛这不是什么很令他惊讶的事情。
“你怎么不惊讶?”
“日前有些听说,且安心。”
棠鲤听闻他的话,微微眯起眼睛,“所以对方的身份……你也知道?”
岑燕之没说话了,倒是一伸手搂着棠鲤倒在榻上:“有些疲乏……陪我睡一会儿……”
棠鲤试着挣扎了一下,奈何两人力气悬殊。
这一午觉一开始睡得很香,后来棠鲤被胸前的痒意惊醒,随后彻底睡不了。
“大白日的……”
棠鲤趴在浴池边,目光幽怨。
岑燕之早已换好了衣裳,又俯身将她抱出水,熟练地替她穿上薄衫。
在两人“嬉闹”过后,侍女隔着远远地在外间禀报着简郎君已离府的消息,随后室内又只剩两人。
棠鲤依旧好奇与简星岩要生下孩子的是谁,但随着帝后大婚,长安上下一片欢喜,棠鲤也渐渐将此事放在后,没有提起。
直到她与阿嫂沈蕙凝一同进宫拜见新后时,才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长公主殿下似乎已有几月不曾入宫,今日朝中命妇入宫拜谒皇后,她也会在。”
沈蕙凝与棠鲤低声说道,两人在宫婢的带领下缓缓踏入栖梧宫。
棠鲤想起前段时日也没能在公主府见到赵璎,也有些想她。
“那便好,我已有月余未见她了,等到拜谒完后,我与她说说话。”
两人入宫后,见到了皇后殿下。
出乎棠鲤意料的,这位并不是先前定好的琅琊王氏家的第十女。
后来阿嫂与她耳语,她才知道皇家似乎与琅琊王氏生了什么间隙,最后选了荣阳的清流郑氏家第六女为皇后,同样也是世家大族。
新朝刚立,皇族赵家需要世家的支持,但却不能被掣肘。
郑皇后人温温婉婉的,很好说话,虽说不乏皇室威仪,却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包括棠鲤在内的众命妇与她一一拜见后,她便赐宴宴请。
直到宴毕,棠鲤依旧没有见到赵璎的身影。
“梁国夫人请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棠鲤听闻竟是皇后有请,便与阿嫂沈蕙凝分别,随后再次提起精神,跟着宫中侍女向栖梧宫旁的陪殿而去。
还未入殿,棠鲤便看见了殿前候着的宫婢中有眼熟的身影,心下明了。
“梁国夫人请入内。”
宫婢在殿门口停下,随后低头立于一边,前又有宫婢打起帘子,棠鲤微微点头进入——
郑皇后已经换过常服,与另一女子坐在榻前闲聊,殿中除了她们二人,并未见其他命妇。
她见到棠鲤进来,直接抬手免礼赐座。
棠鲤坐定后,缓缓抬头。
赵璎身披深红牡丹绣花大袖衫坐于郑皇后身旁,见到她后,却是歉意一笑。
“阿鲤,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