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
柳清猛地惊醒,他看向站在他床边的玄阳,弹坐起来。
“昨晚守庚申,三尸神告状了没有啊?”玄阳乐呵呵道。
柳清张了张嘴,坏了,睡晚了。
“告了也白告!”玄阳用力敲了一下柳清的头,“反正你也不在乎。”
“说吧,你在为师云游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好事啊?”
柳清仰头看着他,捂着脑袋懵了许久,脑子里才慢吞吞过了一遍:下山查案,被李舷利用,被李元绑架,偷溜去人家宗祠,在孙府被毒,还跑皇宫里去了……
但玄阳要干嘛啊……
柳清犹豫着拖着语调:“没有吧。”
“啧啧啧,确实是命啊。”玄阳指了指枕头边露出的一边鸮首玉佩,“那这是什么啊?这么护着他?”
“哎呀!”柳清惨叫一声,拉过枕头把玉佩盖紧,回过神,脸已经红了一片。
柳清手上顿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套了,他扭头嗔怒:“师父!”
玄阳终于被逗乐了,他笑得前合后仰,过了一会才缓过来,捶捶自己胸口:“东西可得藏好了,最近山下乱得很,别被人发现什么。”
“山下乱得很……跟陛下旨意有关吗?那个三省六部的。”
玄阳伸出他那布着苍老褶皱的食指:“是的。既然你和那位……死而复生的相好和好了,那你就学聪明点,别混太深。”
“谁跟他相好?!”柳清起身把玉佩塞进柜子衣服堆里,套好外袍系上系带。
“前天没吵明白啊?”
“没有!他就一王/八蛋,嘴里吐不出象牙。”柳清一边说一边洗漱,“呸,骂他都嫌浪费口水。”
“我就不信你没有再约他去玩啊。”玄阳笑嘻嘻摸了两把令他骄傲的长长胡子。
柳清停下手,片刻后将布巾扔进水盆里:“师父,你跟李舷很熟吗?”
“一般般吧。”玄阳伸手就把窗户推开通风,“那日夜观天象,一个暗而复明,一个客星入内,就知道你们有交集。”
“你也一样!总打谜语,狗嘴吐不出象牙!”
“怎么把火烧我身上了!”玄阳颤着手指着拿着道经就走的柳清。
“那你找他去吧!”柳清远远甩来一句。
“站住!”
柳清转身望向走出屋外的老头:“干嘛!”
“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我早课要迟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日晷。
玄阳却不急不慢:“你们俩别把重新摆好的棋盘掀翻了,天道可是要记账的。”
话音刚落柳清就劈头盖脸大叫:“啊呀天道他算个屁!”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吓得柳清连忙往屋檐下躲,玄阳在原地扶着廊柱笑:“哈哈哈哈,遭报应了吧。叫你火气这么大,中午让若谷给你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吧。”
柳清赶在早课前急匆匆落座在最后一排,摊开手中道经,折痕遍布,有些纸页干净得不行,仿佛被大发慈悲放过了一般。这本道经被折得皱皱巴巴,怪不得那日接过扶风手里的道经那么厚。
他一页一页压平,忽然发现每一页折页角度都不一样,手中慢慢停下。翻到第一页,顺着折痕折下页角,只见纸页的尖角正正对着其中一个字。
柳清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他迅速将所有压平的页数顺着折痕折回去。
从头到尾加上同型字、同音字,连出一句话:
“凤眼莲毒杀,孙辅,船粮尽失,国公,帝,相争,乌孙为假,错综,无法,注意安全。”
柳清指尖不断抖着,呼吸急促几分。耳鸣渐起,似乎道经里每一个字都在尖叫。
他猛地将书合上,抬头就见前排所有人都已经扭头来看他了。
忽然一阵力将他提起来,怒斥道:“前几天才说过你,早课还来看闲书,拿来!”
柳清眼前已经晃得看不清人,一味将书压死在怀里,汗滴不断滑落,脑中钝钝得痛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
“师弟醒醒!”
柳清猛睁眼大喘一口气,只见若谷已经挡在他身前,平时温润的人此事脸上寒意四溢,若谷压着眉,看着身前巡课的道长:“道长,您前些天第一天来就针对观主,是对白鹤观有什么意见吗?”
崔见岭将柳清从地上扶起来:“若谷,先去药庐。”
若谷回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柳清,崔见岭低声道:“复发了。”
鸣霁刚整完另一间屋子的书,听到动静就来了,他立在门口,视线扫过堂内,同门们都站起来,错落着唤一声大师兄。
鞋底跨进书堂,若谷退开一步,鸣霁便逼近到那个巡课道长面前:“道长,您是喜欢论资排辈吗?”
“没,没有……”
“没有就好。”鸣霁顺手整理好对方歪掉的衣领,“您看着也确实刚入道,这衣领都没搭好。”
巡课道长指尖微蜷,看着鸣霁身后的若谷和崔见岭已经把柳清带走了,咬着牙咽下这口气。
柳清临走前回头怒视那个对他来说的陌生人,巡课道长就转身不再看他,但柳清看清了他耳后下一块泛红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