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却很工整。
【北沂福利院 徐文倩寄】
“这群小孩又在替倩姐签名了。”黎清晓虽然在吐槽,面上却是笑着的,“应该还有写给你的,我找一找。”
肖霁川有些惊讶:“我?”
“对啊,那些纹身贴都寄给他们了,这群小朋友肯定喜欢的不得了。”黎清晓没翻几张就看到了,她指了指提到纹身贴的那个段落,“你看。”
[小梨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哦,大庭本来还嘴硬说贴纸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但我看到他偷偷贴了哦,他超喜欢的!我们都很喜欢,嘿嘿,谢谢小梨姐姐~谢谢贴纸哥哥~]
“谢谢贴纸哥哥~”
黎清晓掐着嗓子,模仿起了那群小孩奶声奶气的嗓音,“贴纸哥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关真的太小了。
小到黎清晓一抬头,就碰到了肖霁川的肩。
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似乎离得有些太近了。
刚刚为了分享信件而特意凑近的距离,在这会儿却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的心照不宣。
肖霁川没动,只低头问了句:“撞哪儿了?”
“……没事。”
黎清晓犹豫了一下,挪了一步。
肖霁川仔细看了看她的额头,确定没有红肿后才放了心。
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封信上。
“小梨姐姐?”
黎清晓眼皮一颤,扭头佯装恼怒地瞪他:“肖霁川!”
“嗯?”肖霁川笑了下,“我不能说?”
“不能!”
“那好吧。”
黎清晓本以为他会再追问一句为什么,毕竟她现在的行为和表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理取闹。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了句:“北沂福利院好像在北城,为什么选中了那里?”
黎清晓顿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理直气壮的说:“我是北城人啊。”
肖霁川无奈笑了下,很配合的说好吧。
见他这样,黎清晓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倩姐帮过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她。”
她第一次见到徐文倩,是两年前参加平台晚宴的那天。
那晚不仅对黎清晓来说意义非凡,于徐文倩也是。
当时黎清晓因主演了校园剧《橘子星云》小火了一把,那个晚宴的主办方正是《橘子星云》的播出平台。
吃水不忘挖井人,她必须去。
结果,遇到了马侯。
“那天我不是泼了他一脸酒嘛,然后出了点小意外,”黎清晓掐着小拇指指尖比划了一下,“当时倩姐正好路过,是她帮了我。”
徐文倩当然不是晚宴的受邀人。
她只是在楼上参加会议,但楼上的洗手间闭门维修,只能往楼下走,这才碰上了黎清晓。
那会儿她正因福利院的资金忙得焦头烂额,没曾想只是一个随手的善意,却为福利院换来了一个前途和未来。
“意外?”肖霁川回想了一下,“是指你把他揍了一顿么。”
“……”
黎清晓面无表情:“知道你还问。”
那晚她确实把马侯狠狠地揍了一顿。
当时年轻气盛,脾气上来了就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
最后还一个不小心把酒洒到了身上。
她去洗手间收拾时,刚好遇到徐文倩。
见她身上湿了大半,徐文倩特地回房间给她找了一身新衣服。
回去后,当时的经纪人把黎清晓骂了个狗血淋头。即使这样,她也没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保护自己有错吗?没有。
只是后来的种种走向,确确实实的给她上了一课。
她的前经纪人常说,她这两年毫无声响都是她自己作的,是她自讨苦吃。
后来徐文倩也问过她,有没有后悔过那晚的举动。
黎清晓轻哼一声:“早知道这两年他能把我坑得这么惨,当时就该下手再重一点。”
……
“所以,”
黎清晓强调,“我真的没有心理阴影。”
肖霁川无奈的笑:“你只是觉得当时下手太轻了。”
“对!”黎清晓很满意他的改口。
其实还有一段她没说。
那晚应该还有一位不知名人士也伸出了援手,不然马侯也不会在已经气得火冒三丈的情况下,还能轻易放她离开。
当时他面子里子全失,气急败坏地放狠话要封杀她,要让她今晚走不出这家酒店。
黎清晓那会儿也上头了,听他这么说,顿时反手又是一下。
直到有个人很着急的叫马侯过去,他才狼狈得落荒而逃。
想到这儿,她哎呀一声,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晦气。我刚看到有个小朋友特意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要带走吗?”
从她主动提起这件事起,肖霁川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听她用平静的声音,玩笑似的语言,说着那晚根本算不上愉快的一段经历。
数不清的情绪疯狂躁动着,横冲直撞着,最后又不得不归于平静。
只有密密麻麻的痒。
幸好。
幸好她小时候学的杂,练过散打。
“黎清晓。”
他轻声叫她。
黎清晓疑惑转头:“嗯?”
肖霁川依然看着她:“你是想继续演戏,还是想继续闯娱乐圈?”
黎清晓几乎要起身惊呼。
刚入行的那会儿,她当然是喜欢演戏的,她觉得这个职业很酷,可以在几个月内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慢慢的,这份喜爱被磨灭了。
她开始思考,开始犹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明明有问题的人不是她,错的人也不是她,但最后承担这份后果的,只有她。
只有她。
她觉得这不太对。
这好像有点不公平。
她明明是要上桌,怎么莫名其妙成了桌上的菜呢。
菜也是有脾气的,菜不仅能让人饱腹,还能让人痛苦。
这种心态的转变其实只在一瞬间,她没和其他人主动聊过这个话题,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胆大妄为的想要让桌上的人食物中毒。
但肖霁川点出来了。
这近乎于灵魂上同频共振的一瞬间,让黎清晓有了一种触电似的酸麻感,这阵细密的痒意自脊骨传至四肢百骸,又一股脑地涌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喟叹般的轻呼。
还没等她回答,肖霁川已经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封信,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会帮你。”
肖霁川并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信,“信我拿走吧。这个青蛙,我可以一起带着吗?”
黎清晓眨了眨眼,展颜一笑:“当然!”
杜游女朋友给黎清晓装了整整一大包的特产小吃。
见状,黎清晓在家里搜刮了半天,给对方同样回了一箱小礼物。
肖霁川满载而归。
电梯已经恢复了运行,黎清晓把他送到了楼下。
杜游还没来到。
“这几天,肖霁月没怀疑什么吧?”
黎清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们没见面的这几天里,明明每天都没断过联系,却谁也没主动提过这件事。
“没有,只是时不时的就要问一句有没有庄涟的信息。”
听了这话,黎清晓搓了搓耳垂,忽然有些心虚。
她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其他时间要么在听万可嘉骂老板,要么就和“网友C”在对话框水页数,确实有些冷落肖霁月。
但她毕竟是在出差嘛,忙到没时间看手机应该也是正常的。
……对吧?
想归想,黎清晓依然应得很顺畅:“好的肖老板,我会注意的。”
肖霁川默了几秒:“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目露不解,他轻叹口气,无奈:“算了,没事。”
黎清晓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好像也没时间能让她追问了。
杜游到了。
他很识趣地停在了五米开外,是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不会让肖霁川走太多路。
黎清晓那颗想挖墙角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只是,她还没刚开始蹦跶,就被眼前人冷不丁地轻啄了一下。
肖霁川问:“明天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