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川脚步一转,转身走上另一条路,没有要去打扰的意思。
刚走出几步,风遥遥地传来了不远处的对话声,他听到了一句熟悉的“阿涟”。
于是,脚步顿住。
……
“医生让你静养,不是让你静静地吹风。”
风仿佛也在应和他的话,软绵绵地拂过,冲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天马行空。
肖霁月安抚地拍了拍黎清晓的手,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笑了笑:“屋里太闷了,我求了阿涟好久,她才愿意带我出来透透气,哥你别怪她。”
黎清晓站直身体,脸上浮现出一片恰到好处的绯红,害羞了似的。
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将碎发别至耳后,佯装镇定的叫了声:“哥。”
肖霁川视线轻掠她的耳垂,只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他嗯了声,率先抬步,“夜里凉,回去吧。”
赵姨还在客厅里等着,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却没立刻过来。
肖霁月偏了下头,对身后人笑着说:“阿涟晚安,明天见。”
黎清晓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肩,小声说:“晚安。”
赵姨这才过来推着肖霁月回了房间。
见房门关上,黎清晓渐渐塌了肩,拖着脚步歪倒在了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收工了。
芳姨压低声音问她:“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我去煮点吃的,你和小川一起吃点?”
闻言,黎清晓一骨碌坐了起来,连忙摆手,同样压低了声音:“我不吃啦芳姨,谢谢您。”
芳姨又看向了肖霁川,他同样摇了摇头。
芳姨没好气的说:“你呀,喝过酒就不爱吃饭的,我去给你端醒酒茶,你喝一点,免得明天醒来头疼。”
说着,她又急匆匆地进了厨房。
肖霁川转头看向黎清晓,“等我一下。”
黎清晓趴在沙发背上应了声,视线下意识追去了厨房。
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往常清淡的嗓音又沉又哑,黑眸如墨,眼尾却沾了一点红。
向来规矩的衬衣此时也解开了袖扣,整齐地卷了几折,露出了一截小臂,以及小臂上的纹身。
——或者说,是纹身贴。
黎清晓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蓝胖子依然在他的小臂上龇牙咧嘴,笑得正欢。
她忽然也有些想笑。
明明这么正经的一个人,西装扣子都要系到最顶端,偏偏衣袖下藏着一个没那么正经的蓝胖子。
而其他人好像都不奇怪的样子。
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她看到了各个角度的蓝胖子。
嗯,还不止一个。
见肖霁川出来,黎清晓收了脸上的笑意,自觉主动地跟了上去。
客厅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他们去了二楼的书房。
在谈正事之前,黎清晓一脸真诚地指了指他的胳膊,“有链接吗?”
肖霁川眉头轻皱:“什么链接?”
黎清晓又指了指他的胳膊。
肖霁川垂眼看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他问:“它的么?”
黎清晓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位,是个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最近才回来的超级无敌富公子。
他可能都没用过拼夕夕。
黎清晓的道心有些碎了。
她颇为沉重地点了下头,换了个说法:“它的购买渠道。”
“朋友家小孩的玩意,等我问来了告诉你。”
“好,感谢肖老板~”
肖霁川却忽地沉默下来。
黎清晓也不急,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等着。
她脑中那根弦紧绷了一整天,这会儿才终于有了点松快的意思。
书房里燃着气味好闻的香薰,像是雨后青竹,水汽氤氲下,冷冽又潮湿的绿意扑面而来。
徐徐晚风吹荡着垂落的窗帘,带着几缕细碎月光,尽数拓在肖霁川的身侧。
光也在偏爱他。
黎清晓单手支着脑袋,就这么盯着那块亮光,渐渐出了神。
忽地,有人出声叫她。
那人声音很轻,像是担心吓到她。
黎清晓倏然睁开双眼,意识朦胧间,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桌上时钟的分针才将将走过两格。
她竟然在肖霁川这儿睡着了。
黎清晓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不好意思。”
肖霁川依然站在书桌前,默了一瞬,缓声道:“是我该向你道歉。”
“……?”
黎清晓怀疑自己没睡醒。
肖霁川垂眼没看她,“今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毕竟不是真的庄涟,这只是短时间内的权宜之计,如果霁月有什么言语或行为让你感到不舒服,你随时可以叫停。”
“哪怕暴露我们之间的协议。”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肖霁川的语速慢了很多,低低哑哑的,平添了几分别的意味。
黎清晓没想着他会说这些,一时怔然。
时间似乎再次被月色拉长,他整个人泡在了月光下,空气中的光粒子混着满室的竹香,在他周身缠绕。
满屋寂静。
黎清晓又有些出神,每个圈子都很看重职业操守,演艺圈也不例外。
不拍吻戏的演员有,但不会是她这种没什么选择的小演员。
出道这几年,她自认已经见过人性的千姿百态,也尝过这个圈子的人情冷暖。
渐渐的,她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硬石头,又像是无波无澜的沉寂的海,在千锤百炼下,已经对所有的恶意都无动于衷。
但肖霁川好像不太一样。
半晌,黎清晓偏过头去,掩饰似的,掩面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说着:“知道了。”
顿了下,她又补了一句:“没亲。”
彼时她正在脑内风暴,思考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该怎么应付过去。
还没等她刚弯了腰,不远处就传来了肖霁川的声音。
肖霁川默了几秒,轻轻嗯了声。
黎清晓忽地有些坐不住,故意找茬似的问:“这么晚了还喊我加班,就这一件事?”
“还有这个。”
肖霁川拿过手边的平板,轻点两下屏幕后递给她,“这是你这周的课程安排。”
“……?”
什么安排?
黎清晓瞬间清醒,那些被众多课程狠狠纠缠的记忆不容分说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从小就被卫女士送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什么绘画、跳舞、书法、声乐……就连乐器她都学过不下五种。
可每样都不精,最后正儿八经坚持下来的也没几个。
高考报志愿时,卫女士还曾问过她,对哪个比较感兴趣,就报哪个专业。
然后她填了个警校,因为她对散打很感兴趣。
气得卫女士直接把她丢进了驾校,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黎清晓最后也没报警校。
她和朋友约好了,要在北城传媒大学继续做校友,她的首选当然是北传。
当时,她报的专业是新闻学,只是入学那年,恰巧有导演进校选角,而黎清晓当时刚好路过。
只一眼,她被导演叫住。
自此,她踏进了演艺圈。
但她不是科班出身,每天除了演戏之外,她不仅要学自己的专业课,还要学表演专业的课程。
拍戏之余的所有时间,她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在各个表演课之间来回奔波。
直到前两年出了点小插曲,她才停了表演课。
而现在。
黎清晓盯着眼前屏幕上的课程表,道心彻底破碎。
“这是周漩的安排,她按照庄涟的工作时间和出差频率,特意定制了这份课程表。”
说回工作,肖霁川依然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她担心会有时间上的冲突,先给我发了一份。”
黎清晓幽幽叹了口气,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
谁能想到呢,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竟是一年又一年的苦读。
她又在沙发上歪了下去,有气无力的问:“这次要上多久?”
肖霁川双手撑在身侧,倚靠着书桌,垂眼看她:“不确定,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黎清晓又叹了口气,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了句:“那我明天能请个假吗?”
“可以,理由。”
“我朋友明天出差回来,我想去接她。”
黎清晓觑了眼他的脸色,狠了狠心,“只要明天能休息,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肖霁川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说:“干什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