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点头,来的时候他像只仰首挺胸的公鸡,突然被这么一反问,隐隐地,他也有点不确定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温柔,却有别样的疏离,深究起来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果然,盼鸢的下一句话印证了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你可能没认出我,我叫盼鸢。”
“你、你是盼鸢?”路鸣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她说出的关键词。
当年那个只知道抽烟干架打耳钉的小太妹,如今……这他喵的是重新投胎做人了?
这两者的气质和形象差距在他脑中一合计,估计是爹妈来了也得惊叹一句‘你谁啊’?
不过冷静下来细看,还是有以前的影子,五官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淡妆只是稍微遮盖了当初的青涩,怪不得远远看感觉熟悉,近看,却只觉陌生了。
“嗯。”盼鸢轻笑着,话锋一转,礼貌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联系方式就不留了,不好意思啊,我有考虑的对象了。”
就算她能给面子,路鸣也没脸要了。
他脸色青黄交接地说了句‘打扰了’,又没头没尾地接了句‘对不起’,就挽着他的西装灰溜溜地跑路了。
“干嘛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明心目送陆鸣狼狈离去的背影,翻了翻白眼,换了杯果酒送到唇边:“虽然这人以前戴过有色眼镜看你,但至少人家知错就改。”
”我知道。”盼鸢点头,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释道:“可就算他以前跟我关系过得去,我也不会接受。”
“……所以,你真有考虑的对象了?”明空狐疑地望着她,按照盼鸢以前非常规的出牌套路,她又觉得不对,嘴角一撇:“嘶,你这次居然没推那个人出来挡,不会又在虚构什么一米八几的长腿帅哥吧?”
“不啊。”盼鸢笑盈盈地说,指尖绕着细细的杯口,脑中自动浮现男人英俊的脸:“这次是真的。”
“什么时候啊?”明心将信将疑,抬起手肘,轻轻地撞了下盼鸢的手臂:“连我都瞒着。”
“就这两个月的事,因为之前不确定,所以没告诉你。”盼鸢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在明心的嘀咕声里揉起太阳穴:“头有点晕,我出去透透气。”
“什么啊,你能有新的感情我求之不得呢,旧人该扔就扔,虽然……”那些并不能算是美好的记忆一齐浮上心头,明心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堆在心口,最后只转为了一句简单的叮嘱:“哎,别吹太久风啊,天冷了,小心感冒。”
“……”
“Cause when I see it in a week
I'll wish I was dead
I'll wish I took the picture of you instead……”
起身听到这一段副歌的时候,盼鸢本就微醺的神经蓦地恍惚起来,纷纷记忆如死灰复燃,将她平静的心搅得天翻地覆,渐渐泛滥出一点酸痛。
从高中到现在,将近过去九年,她嘲讽地感慨道,自己和他,竟连一张可以捧着回忆的合照都没有。
算了。
这么多年,质量再好的记忆也早该风化了。
何况这一趟并不算追忆过去的旅程,不用等她回工作地就已经结束了。她热烈潮湿的那段青春,也将在她决定尝试与另一个男人接触后翻篇。
耳边是明心的叮嘱,盼鸢朝后摆了下手,态度十分良好:“知道啦。”
南方的深秋向来有温差,白天暖和得令人分不清季节,入了夜就显露出真面目,化开潮湿又阴冷的气息。
盼鸢前脚走出门,凉意就从四面八方一股脑地扑了过来,她不由地抚了抚双肩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醒酒时吹点凉风,在她的身体承受范围内,就没将外套带出来。
她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身体微微前倾,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湿凉的空气经过呼吸道直抵肺部。
在缓慢的吐息间,她隐约听到一下清脆的打火机开关声,缓缓回头,她好奇地望向那道声源——
盼鸢的瞳孔一寸寸放大,扶着栏杆的双手却带着心一起骤然收紧。时间果然是最神奇的机遇,即便好多年没见,只需要一眼,她就能认出他。
男人刚到这儿烟瘾就犯了,在走廊点烟,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视线右移,才发现有人站在那儿。
一身洁白长裙,双手搭在栏杆上,晚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一缕无意散落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飞扬。廊光如荧,度其圣光。
那双曾经无数次歪头盯他的眼睛,此时正穿过蹉跎的光阴,直直地望着自己。
月色正朦胧,多情的天气成全了这场不期的重逢。
深秋的狂风奔过走廊,窗帘摆动,淡青色的布条毫无规律地飘荡。
“宁思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