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会死,纪才也没有回来。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或许李纪才没有死呢?
他赶紧转身,回到屋内。
净手,焚香。
案上置蓍草四十九茎,随手分作两堆,又从右堆取一茎,夹于指间。
随后四四揲之,归其余数,三变而定一爻,六爻方成一卦。
他指尖微动,一遍又一遍地分蓍、揲数、归奇,神色渐沉。
须臾,汤大人眼中忽掠过一丝微光来。
卦中子孙持世,旺而无伤,鬼爻伏而不动,不见凶煞。说明李大人身命安稳,绝无死厄。
应爻居内,得比得扶,所处之地隐蔽安稳。
内卦动而生外,爻象呈外奔之势,怕是将行之象,应是要动身离开原来的地方。
只是动爻逢克,隐带凶机……
汤大人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道路艰险,危机伏于途上,若是迟一步,恐难相见了。”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沉思了一会,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便重新起了一卦。
净手敛容,重分蓍草,十八变过后,新卦已成。
汤大人垂眸望着卦象,方才稍缓的神色,再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坎上巽,风行水上。
“危难可渡,正道能成。”
只是风行水上,其势将散。
用神临应而世爻逢空,内卦有爻动而化墓,外卦得扶却无根……
去者非亡,但路已绝;留者无事,唯欠东风。
汤大人正想着,只听见微小的“咔嚓”一声,手中蓍草竟无意被折成了两段。
二七侧身一旋,躲过迎面劈来刀刃,回身拔剑,径直向面前的人平削而去,那人来不及反应,不过一瞬,地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尘土飞扬间,另一人举剑袭来。二七立刻蹲下半个身子,一只手往地上一捞,拳头攥着的尘土就直直往对方面上炸去:视线被迷,脚步自然变得慌乱,二七顺势将一只腿往前一扫——对方倒下的瞬间,二七闪身,提剑便往他的腿部刺去。
天地间倏然一静,只余下尚未平息的飞尘、地上的一副副残躯。
二七补了几刀,才蹲下身查看:“他先一步服毒死了。你们出来吧。”
身后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二七心头一紧,立刻戒备起来:
“王……二?”
依旧悄无声息。
“……铁柱?”
这一回,终于听到一点细碎的声响:
“出去了出去了。”王二小声催促道。
“不怕不怕,东东不怕啊……”李大人从藏身的石头缝中慢慢挪出,怀中还紧紧揣着那只小猫。
正要出来时,李大人忽然出声:
“……卡住了。”
“你先把东东放出去。”石头缝里传来王二的声音。
“去,去找你二七叔去。”李大人挤出空隙,把小猫放了出去。
小猫纵身跳出,二七当即蹲下身,伸手将它抱入怀中。
“喵。”
东东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耳朵轻轻耷拉下来,怯生生望着满身尘血的二七。
“……不怕。”二七生硬地挤出这两个字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着刚用帕子擦过的手,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
“哎呦——”
李大人突然从石缝中滚出来,回头嚷嚷道:
“铁柱你居然踢我!”
王二慢悠悠钻出来,神色从容,淡定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大人这段时间过得确实滋润。”
“喵!”东东一看到李大人,立刻不安分起来,挣扎着要下去。
李大人接过东东,还不忘瞪王二一眼:“你也滋润,胆子都肥了不少。”
二七想起方才变故乍起的时候,二人“嗖”一下就钻石头缝里了。
虽然自己确实说过“你们先走。”这种话,但是这两人也未免跑得太过干脆利落、步调一致了。
居然连:“不,我们不会丢下你的。”这种客气的余地都没留。
眼下又见东东跑得那么积极,心中暗自不是滋味,好歹自己也私下偷摸着喂了不少吃食给它……再听二人这般拌嘴,二七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于是开口便道:
“我的刀都卷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与平时并无两样,可王二莫名听出一丝不快来。
“不远便到镇上了,”王二想了想,语气认真,“不若到时候找找看看有没有铁匠铺子,叫师傅修补修补,或是另买一把刀剑?”
二七看着他:“……你真是不善言辞。”
王二睁大了眼。
他二七一天都不说几句话,现在居然说自己不善言辞。
到底是谁不善言辞?
“我……”
正想辩解时,李大人忽然又插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