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
他本来可以回京复命了,谁知道突然冒出这种事,现在好了,他又得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
“这位大侠……不如留下来用点饭食?”王师傅试图挽留。
二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天的任务紧急,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多少干粮。
可是他是有职业操守的!
“有农家自己种的新鲜蔬菜,还有肉汤,再来点自家酿的酒……”
他今晚在这个地方绕来绕去,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可是……
“如果恩人不介意,可以先在这歇一晚……”
况且这个地方位置偏僻,人又少,压根没什么可以住店、打尖的地方……
可他……
他的脚尖一转。
嘿嘿。
他这样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
家主让他跟着人,他这样才是真的跟着。
偷偷地跟着算什么跟着嘛。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开口:
“那就……有劳了。”
“不不不,这边请、这边请。”
*
“霁儿……你在我这,自然是无人能比的。”
太后宫内,依旧燃着祁霁熟悉的香。
那么多年了,一点儿也没变……从他刚见到她时就是这个味道。
不。
他不知道,自己在之前的之前,是否见过她。
也许见过吧,但也许她连他的面都没见上一面,他就被送走——不,被丢弃了呢?
“怎么了?”太后将新沏好的茶递给他,“菊花茶,今年的杭白菊,平肝明目。
“小心烫,别急着喝。”
祁霁接过那杯茶,指尖攥着发烫的杯子。
太后又开口了:
“把他叫回来,也是为了我们好……”
祁霁一口饮下了杯中微烫的茶水。
无人能比么?
“你这孩子,”太后见状,微微皱起眉头,“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就连这桩婚事原本也不是为自己谋划的。
太后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不讲那个江清影的事了。”
自己好不容易把江清影支出去,费尽心思弄到这门婚事——她为什么突然又要自己去向江清影道歉?!
为什么又是自己?!
他不说话。
“你和阿婉成婚以后要好好的,知道吗?尽早有个孩子,我也好放心许多……”太后见他这样,想要支开话题。
祁霁耳边的声音不停。
放心?
放的什么心?
“要孩子做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有孩子才有指望呐。”
“指望什么?”他的呼吸忽然变紧。
“有孩子总是好的……”
有孩子总是好的。
有孩子总是好的。
为谁好?
“弃??!”
“没爹没娘的孩子。”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些声音。
“偷东西的贼。”
“饿死鬼。”
……
“有了孩子把他丢到山里去,让他吃不饱饭,让他被人嘲笑,让他受尽了苦日子,再接回来为自己谋利么!”
他说完这话,手止不住地发抖,就连声音也带着颤。
他想要拿起桌上的茶杯,掩住自己心里的慌乱。
“哐啷——”
伴着一阵清脆的声音,瓷杯落在地上,一半像炸开的火星子,另一半则拖着残余的身子悠悠晃晃。
太后一时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祁霁说出来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换上了那副无比柔和的口吻:
“霁儿,你的身子不舒服吗?”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只是冷笑一声。
“霁儿,我知你心中有怨,你怨我……怨我这个母亲……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说着,便同从前无数次向他哭诉时一样,拿出锦帕,轻轻擦拭着眼泪。
他早已猜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
“在母亲心中,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啊……霁儿……我只念着你,我只有你了……”
没有人吗?
他嗤笑一声,眼眶发红:“怕是还对那个死人念念不忘吧。您心中只认这一个亲儿子。”
他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不代表他不会这么想。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变得尖锐、无比刺耳:
“霁儿,不可以这么说你的皇兄——”
“从你丢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什么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