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意外死了。”
她的喉间轻轻一哽,不过一瞬,便又自己强自压了下去。
“长兄也不见了。”
她说完,偏过头去,装作看着窗外,眼睫却沾上了湿意。
他听完一怔,默然了。
如何能够。
“……那其他人呢?”他开口,却发觉喉间发紧。
“母亲还在吧……旁的,我也不知了。”
他还想追问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什么。
她还在吗?
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还能去找她吗……有可能找到吗?
二人沉默了,各自扭过头去,把脸朝着窗外。一时无言。
他听了这些,再没有什么心思做别的了,只想赶紧把江清月送走,自己去找人再查查去。
之前派人去了那么多次都无果,这次有了新的线索,万一有什么新的消息呢……
万一呢?
求求了……
什么菩萨佛祖、天尊帝君……
若是真能找到,要他多念几遍经、捐点香火、多修座庙……抑或是少活些日子又何妨?
想着想着,船身一晃。
“大人?”
舱外小厮持篙轻唤。
二人这才猛然醒悟,小舟已经到岸。
“走吧,江大人。”宋观云起身,先行下了船。
江清月提着衣角下船,忽觉有了几分醉意,脚步也不自觉踉跄了一瞬,被他随手一扶,才稳住了步子。
“江大人小心些。”他的叮嘱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忽然觉得神志昏蒙了,眼前也难以清明。
宋观云心下了然,暗骂自己事多,偏要在那茶里加点东西,现在好了,麻烦得紧。
她看向他,眸子虚虚地眯着,本想开口质问,忽然间身子一软。
他赶紧搀住她的手肘。
“啪嗒。”
清脆一声。
玉佩从她的袖口滑出,碎成两半。
她迷迷糊糊间好像知道了什么,再也忍不住,倏然落下泪来。
“我的东西……”
他哪里见过这情况,连忙用一只手虚扶着,稳住她,飞快弯腰一拾。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玉佩上的纹路,心头一震。
这是……
嘉州……
他怎么没想到……是她?
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攥住,难以呼吸。
酸涩、喜悦。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头艰涩。
好一会,他看向她,颤着声音开口:
“阿溱?”
真的是你么?
为什么……
没有回应。
她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只留眼下两道清浅的泪痕。
他叹息一声,将那碎了的玉佩装入自己袖中,揽着她,上了马车。
他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他的内心甚至涌起一种冲动,想要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才好——可是又怕会太唐突。
他本觉得,他见到她,该怨她的,可是他此刻哪还有半点怨的意思?只是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觉得不要再恼了她才好。
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吧……
自己这样真的要让她认出来么?
可是自己与当初,差别也太大了吧?
她若是知道了,不再认自己了呢?
他心下又惆怅起来了。
罢了,还是等晚些时候再说吧……先要挽回自己的形象才是。
切不可再惹她生气了。
他的思绪随着车轱辘声飘远了。
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赵府。
他心下不舍,又怨自己蠢笨,居然没想到借机把她留在府上宿一夜。
又觉得还是送回来的好,万一惹她不快了,她以后都不来了就不好了。
“大人,到江大人府上了。”
车夫见车上久久没下来人,只好小声催促。
“知道了。”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小心拢了拢她的鬓边的碎发。
又轻轻地、轻轻地把她往怀中环了环。
片刻,松开手,揽着她下了马车。
子贺等在门口,看到宋观云居然揽着自家大人,心里好不惊讶。
她上前,想去搀自家大人,谁料宋观云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宋大人,还是让我来……”
“她醉了,你搀不动的。”
她只好默默跟在旁边,由着宋观云把江清月送回了府中。
甚至……
“宋大人!”眼看着宋观云要送到江清月房中,子贺赶紧出声:
“我家大人要是知道外人进了房里,会教训我的!”
宋观云的动作顿了顿,子贺赶紧上前扶住江清月。
宋观云放开手:
“好,那你小心点,把她扶回去,不要摔着了。”
子贺点点头:“那我就不送大人了。”
“好。”宋观云站在门口,看着子贺扶着江清月进了房中才转身离开。
子贺扶着自家大人,心中纳闷。
明明也没有很重嘛!
那个宋大人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她将江清月搀回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就要去煮醒酒汤。
谁料下一刻,江清月就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