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工作室的二把手,更是这次艺术展的策展人,程岁禾无论在哪个角落,都会自然而然的被人注意到。
大家陆陆续续过来敬酒,说两句恭贺的话。
旁边两个女生见此,悄无声息地端着盘子去了另一个角落继续磕颜。
像这样各式各样的寒暄关切,程岁禾这些年已经能够熟练应对了。
她嘴角噙着笑,说着空口白谈的大道理。
侍应生推门而入,换着酒水和菜品,沈知珩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觥筹交错间,女孩穿着简约而修身的礼裙,身子微倾,认真的听着对面的人讲话,偶尔也能附和两句,看起来侃侃而谈的样子。
沈知珩在原地站了几秒,回到‘赤谷厅’时,眉眼间满是柔和。
她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沈知珩有种欣慰感,亦有种淡淡的惆怅。
当初要是不那么莽撞,或许他们现在已经修成正果了。
只是时间从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程岁禾眼角余光瞥到那个背影时,神情微微一怔,她嘴角的笑意忽地淡了下来,对面的人停滞了一瞬,利落的结束了话题。
当她再次望向门口时,侍应生已经将那扇门紧紧的关上,隔绝了一切。
她恍惚了一瞬,垂眸笑了笑。
久远的记忆再次被唤醒,脑海里模糊的面庞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程岁禾端着酒杯坐到了角落里的窗户边,借着窗帘隐匿着自己。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昨晚的梦。
梦里的争吵戛然而止,让醒来的人一天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记得,最后是沈知珩先软了下来,明明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眼前人,还是可怜兮兮的认了错。
那双清澈的眼眸只一眼,便将人吸了进去。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也别说这么重的话。”沈知珩软着语气,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避开她伤残的胳膊,拽着她的衣角,“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是担心你,不画画就不画画,你喜欢什么咱们就学什么?”
程岁禾眼眸复杂的看着他,嘴角嗫嚅着,“沈知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珩被问懵了,抬手挠了挠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啊,这有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程岁禾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书里写的那种烂好人,他的善意灼热着整颗心脏,无限的释放着,对每一个需要被施以援手的人,不问缘由,不问因果。
原来,她也有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一天。
她笑了,带着开怀,带着悲戚,目光笃定而认真的望着沈知珩,“我想考大学,我想离开江行,这就是我们新的赌约。”
程岁禾几乎没有给沈知珩反应的时间,“如果你在明天的长跑里跑到前三,那么在未来的高中两年半里,我们就是一个学习小组我帮你补文化课,你帮我找市面上的习题,以及如果有需要,找老师为我们补课。”
“好。”沈知珩一口答应下来,他没想那么多,至少眼前的人笑了。
程岁禾重新坐下来,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收拾着保温桶,“其实你和你的名字一点也不像。”
“啊?”刚刚坐下要伸手帮忙的沈知珩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的名字一听,就是古代读书的大少爷,温润如玉。”程岁禾扭头仔细的看着他,“你平常出现在荧幕上也挺有那种感觉的,但私底下......很活泼开朗。”
沈知珩嗤笑一笑,头也不抬的擦拭着保温桶,“你是想说我闹腾吧。”他微微挑眉,“作为演员,大多时候都要带着面具,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大家,私底下要是还跟自己亲近的人装着,那也太累了吧。”
“所以就是平时端的太久了,所以才这么闹腾吗?”程岁禾揶揄着笑了。
沈知珩撇撇嘴,“就不能是我生性如此吗?”
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巨响,程岁禾一瞬回神,抬头望去。
温夏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轻咳两声,她一转头才发现,音响便藏在这帘子后面。
......
程岁禾一时汗颜,捂着耳朵远离了这个地方。
温夏今天明显喝嗨了,在台上又蹦又跳的,宴会厅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蹦迪的地方。
程岁禾有些头晕,低头给她发了个自己先走的消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走廊寂静无声,嘈杂的音响和杂乱的酒香在关门的一瞬便被隔离在门内,吹来的冷风让人脑袋清醒了一些。
她抬脚正要走,骤然定住在原地。
光洁明亮的墙壁印着一个人影,来人穿着深蓝色的休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整个人依靠着墙壁,一条腿微微弯曲,显得修长。
程岁禾攥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蜷缩了一下,刻意低头不去看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这么不想见我,还躲着我走?”沈知珩勾起唇角,站直了身体,朝着人走来。
程岁禾呼吸紧了紧,停在了原地。
脚似是扎了根,走不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