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禾抬手看了眼自己略黄的手背,下意识的将衣袖拉了拉。
与昨天在教室偶遇不同,他今日戴了白色的口罩,遮住了那精致又立体的五官,程岁禾依稀记着他鼻梁高挺,笑起来好像一只猫。
很高贵很慵懒矜持的那种。
那双深邃的黑眸倒是没被遮住,掠过程岁禾时微微点头,似是笑了笑,幅度很小,难以察觉。
程岁禾默默注视着他高挑的背影,慢悠悠的跟在了人群的后面。
自小便有和尚给程岁禾算命,说她八字极硬。
这句话在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里一直应证着。
母亲怀胎八月早产,又因大出血去世,她在保温箱里待了整整两月,据说除了姥姥和医生护士,再无人看望。
今年年初,照顾她的姥姥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总是在送别,从懵懂无知,到如今垂髫耳畔。
因为姥姥的离开,家中再无监护人,程父只得把她从镇上接到市里来上学,今天是她来江行市的第三天。
第一次坐着大巴进城,第二天来参加分班考试以及熟悉校园,今天开学。
一切忙忙碌碌的,她从那个窗户外便可有梧桐遮荫的屋子搬来临时从杂货间隔出来的房间。
程父说,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得及收拾,让她有时间自己规整,只是刚要动手,程岁安便一声怒吼,直说这些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宝贝,不准她动。
因而到现在,她来时的那个行李箱依旧矗立在墙角,随用随取。
她蓦然想起来了沈知珩。
那样发光的少年,该是从小到大被宠着长大的。
不知道程父找了什么关系,硬是将她的学籍从镇上转到了市里,只是作为全市乃至全省都排名第一的高中,想要进来不单单只看学籍,还看成绩。
因而趁着小长假,她被安排了一场只有一个人的考试。
成绩当场就会出来。
几乎没有意外的,她被分进了高一最好的班级,理科五班。
虽然比姐姐小一岁,但是却因为成绩优异在初中跳了一级,现在两人都上高一,据程父说,程岁安在文科九班。
考完试听完成绩和分班结果后,她便借口说想要熟悉熟悉校园,任由程父与班主任交谈着,自己慢悠悠的逛着。
她运气极好,没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理科五班、
靠着门框的墙上挂了十几面的流动红旗,颇为夺目。
她挨个看过,发现这个班级几乎从高一文理分班后一直都是流动红旗的得主,一月连着一月,没有断隔。
程岁禾眼中露出一丝玩味,推门而入。
意外的是,教室在这个时间里竟然会有人。
少年掀开帽檐,抬头看向这个闯入者,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淡淡问道:“粉丝?”
程岁禾一怔,这才发现少年有些眼熟。
她时常在姥姥喜欢看的电视剧里见到这个面庞。
明星?演员?叫什么来着?
少年看出她的茫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慵懒骄矜,“你是班头说的新来的转校生?”
他慢悠悠的伸出一只手,“我叫沈知珩,你的同班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与电视剧里的声音不同,他的腔调不紧不慢,清冽而低沉。
很养耳朵。
程岁禾垂眸,视线落在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颔首,抬手握住了他的指腹,“程岁禾。”
还真是好看,只是有些凉,比她的还凉。
两人松开手,沈知珩看着她,淡淡问道:“要签名吗?”
程岁禾“.......”
她好像没有回答那句是不是他的粉丝......
被误会了。
沈知珩站直,神情认真的说道:“我的签名能换个几百块钱,当做你加入我们理科五班这个大家庭一份子的礼物好了,当然,以我自己的名义,其他人准备什么......”他说着便从衣服口袋掏出来几张签名照片递了过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都微微皱了起来,嫌弃的说道:“可能是一堆卷子。”
那确实很可怕了,见面礼送卷子......
程岁禾默默接过了签名照片,轻声说道:“谢谢,我姥姥很喜欢你的剧,我会把这个送给她。”
清明没赶上,那就下次回去的时候吧。
“替我谢谢老人家的喜欢,有机会带她一起吃饭啊。”沈知珩随口说着,看了眼手表,“我得先走了,明天见,程岁禾。”
公众人物都这么自来熟吗?已经约上了吃饭。
程岁禾目送他离开,看着手里的签名照片,少年站立在阳光下笑的粲然,身后是蔚然大海,脚边还有一只秋田犬。
她盯着瞧了一会儿,塞进了口袋。
下回带回去给姥姥看一眼,然后摆到她的屋子里去。
反正,这个院子已经在她的名下,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