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宿舍里充斥着各种细微的声响——磨牙声、模糊的呓语、不均匀的鼾声,以及床架偶尔承受不住翻身重量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但这些惯常的噪音,此刻却无法掩盖江冷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僵直地躺在床的外侧,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白吟就睡在他身侧,隔着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洗衣粉和某种独特体香的气息。这气息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存在感,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搅乱他的心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自习后并肩行走的画面,白吟那句“不会的”和那个清浅的笑容,像被按下了重播键,一遍遍循环。随之涌上的,是更早之前于磊那些刺耳的话,是白吟站在昏暗筒子楼前的单薄身影,是表彰大会上他攥紧奖状的泛白指节……
各种情绪和画面交织翻滚,最终都汇聚成身边这个人清晰的轮廓。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冲动在他血管里蠢蠢欲动,让他口干舌燥,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做点什么,却又被理智和这狭窄的空间死死按住。
他不能动。
哪怕只是轻微地变换姿势,都可能惊醒身边浅眠的人,都可能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他甚至连深呼吸都不敢,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胸口憋闷得发疼。
这种清醒的、充满禁忌感的煎熬,几乎要把他逼疯。身体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他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缓慢而磨人。
悄悄抬起手腕,夜光手表的指针显示,已经凌晨一点了。
一股焦虑猛地攫住他。明天还有满满的课,物理、数学……如果再不睡,明天肯定会在课堂上昏睡过去,然后被老师点名,扣分,恶性循环……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是睡不着,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呃……”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叹息还是从喉间逸了出来。他绝望地意识到,再这样躺下去,他可能会爆炸。
终于,他放弃了坚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极其缓慢地、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朝外侧翻了个身。
就在他侧过身,面朝白吟方向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月光如水,从窗户的缝隙流淌进来,恰好勾勒出白吟面向他的侧脸。
他没有睡。
那双漂亮的、眼尾微挑的眼睛正静静地睁着,在清冷的月华下,像两汪幽深的泉水,倒映着一点点细碎的微光,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直直地看向江冷。
没有惊慌,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一丝困意。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仿佛他早已这样注视了许久。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