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是朋友？”

“邻校的同事，因为总有项目合作所以走得比较近。”连海继续吃饭，陈述坐回了他对面，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连海抬眼看他，还是出言提醒：“如果他给你许诺什么，还是要自己斟酌一下。”

他倒不是怕陈述被人骗，只是霍希习惯性的傲慢会令人不适，张嘴就画饼也是资本家常见的套路。信霍希还不如信耶稣——喔，没有不尊重他人信仰的意思，圣诞节他还是会过的。

而陈述朝他露齿一笑：“明白，我不会被陌生人骗走的。”

油嘴滑舌。连海顿了顿，继续吃饭。

霍希和他同龄，甚至比他还要小上几个月，因此，在最初看到对方信息时，连海也是有点惊讶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此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搞学术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继承人，家族产业横跨数国，光是在他们所在的城市就有他家开的顶尖寄宿高中。教授？完全是因为听说邻校出了个二十多岁的明星学者后转头给母校砸钱拿到手的头衔，这个人不在乎学术也不在乎名声，而恰好，教授这个头衔能让他从另一个角度赚大钱。

霍希是完全利益导向的生物。傲慢、癫狂、乐子人，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利益，以及自己的人生目标。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介意用其他人类的八卦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热衷于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如果稀奇古怪就更好了，人类的喜怒哀乐向来是他的精神食粮。

但你能说他是个坏人吗？连海认为自己无权评判霍希——因为说到底，就算霍希做事总有这样那样的目的，他所做的那些好事也都是真的，不管是赚了钱就真的成立慈善基金会，还是亲自去帮助孤儿和流浪汉，对方远比连海这种只会在网站上捐捐款的要更实际。至于爱交朋友这种事，每个人都有爱好，你总不能说爱交朋友就比爱吃鸡肉要差劲吧？别管他交朋友是为了什么，也别管他做慈善是为了什么，连海向来不喜欢听人们修饰了太多遍的花言巧语，他只会看人们的外在行动。

等连海吃完，那些菜其实也没剩什么了，陈述很麻利地顺手都收拾进了外卖袋。连海看着他的动作，沉吟片刻才开口：“你假期什么时候回家？”

“大概率元旦后，一月初。”陈述说，“我们专业基本没有期末考试，只有大作业，交了就能走。我算是比较晚的了。”

也就是一月后他的助理就要休假了。不过也没什么，一月底这边的教师也会放假，毕竟有春节假期在那摆着。连海微微颔首，在思考他寒假的安排。

他以往过圣诞节也不过就是在壁炉边看书，虽说人在异国不到处看看好像亏了，但四处旅游也不现实，他早就从一些华裔学生那里了解过春运风波，拥挤的人群和尖叫的孩子——喔，还是算了，他一点都不打算跟这种活动扯上关系。

陈述显然也并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收拾好了垃圾就准备顺手带出门：“那老师我先走了？明天我过来吃药的时候需要顺便带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