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已经许久没向同伴传递消息。山林寂静,也再无窃窃私语的玄波暗潮。
伊心慈为唐非的断臂负疚,更为锦瑟、雪千寻的安危忧心,提出独自护送唐非回望曦楼。
西风略加思忖,应允。
分别不多时,伊心慈和唐非迎面遇上两个人。唐非觉得她们又面生又眼熟,左手警觉地按住弯刀。
伊心慈落落大方上前打招呼:“姹大姐、嫣三姐,你们怎么会在这?”
那两人卸去了易容妆面,露出只有伊心慈见过的本来脸孔,姹大姐笑容和善:“伊姑娘、唐兄弟,我们特来迎接二位。”忽然发现唐非空荡荡的袖管满是血污,关切而惊讶:“呀,这是?”
伊心慈就快走到两人近前,忽然脚步迟疑,问:“两位不知道猎杀‘序曲’吗?”
阿姹与阿嫣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我们是水月宫的闲人,不参与猎杀的行动……”话未说完,忽觉后颈一寒,似有杀气逼近,两人机械地转身,惊见一张冷冰冰的玉面。
“带路吧,闲人。”西风轻飘飘地道。
在场四人俱是诧异,谁也没想到西风会去而复返。
阿姹与阿嫣面露茫然:“去、去哪呢?”
“阿紫、阿红埋伏在何处?”
阿姹苦笑:“什么埋伏?我们姐妹几个各有所好,阿紫、阿红两位妹妹许是在某处玩乐解闷,我们不得而知。”说着,亲昵地去拉伊心慈,“伊姑娘,瞧你这位妹妹,没来由地疑心那么……”
阿姹的话再一次卡顿,她的手刚捉到伊心慈的衣袖,冰冷的重物擦着伊心慈的指端滑落在地,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西风的手掌从阿姹的背心移开。阿姹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有嘴角渗出几滴血。
伊心慈和唐非近在咫尺,却没看清西风如何发动招式,唯见那张玉面,依然是斯斯文文地透着酷冷。
“啊!姹大姐!”直到尸体倒地,阿嫣才发现阿姹已经被杀,扭身柔弱地扑向西风,哭道:“你怎么滥杀好人?”
西风抬手扣住阿嫣的小臂,不耐烦:“到处都是阿紫布置的迷魂阵。所谓猎杀游戏,你们四个闲人当然都乐在其中。”那白皙如玉的修指冰凉柔腻,却正缓缓加力。阿嫣惨叫一声,掌心打开,三枚毒钉落地。
“她们在……烟罗泉。”阿嫣手捂断腕,再也不敢诡诈,“她们同第五魅一起……猎围锦瑟、雪千寻。”
浓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雪千寻终于看到锦瑟的身影,急不可待地飞奔过去。然而,就在距离缩短至两三步时,锦瑟却凭空消失了,怀中的小狐吱吱急叫。
附近传出汩汩流动的泉水声。废墟上的雕纹古砖不知何时移开,露出几眼温泉清池。积蓄多时的温泉热汽向上喷涌,与来自瀑布的冷汽交汇,云雾再度聚集,变幻莫测。
雪千寻意识到,此处的雾气与幻象正在受人操控。她探索半晌,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片的废墟。毫无疑问,这里又是一个迷魂阵。
“阿紫,原来你也在场。”雪千寻清叱。
“雪姑娘,我的海市蜃楼小游戏可还有趣?”阿紫的声音传来。她通过阵法操控瀑布冷汽和温泉热汽,使光线巧妙折射,形成迷惑视觉的幻景。
“第五魅在何处?”雪千寻没兴趣评价阿紫的得意之作。
“她把你送到我这里便离开了。你该不会以为,首座第五魅会视你为对手吧?”
“她的目标是锦瑟?”雪千寻恍然明白,她和锦瑟被阿紫的空间术法刻意分开,为了方便她和第五魅各选目标,分头猎杀。
“没错。小狼儿在水月宫的地位高于第五魅,却两次败在锦瑟手下。现在,只要杀了锦瑟,第五魅就能赶超小狼儿。当然,有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雪千寻心急如焚,强自镇静道:“原来天元论武根本没有规则。□□战一人,个个都是好算计。”
“弱者有什么资格谈规则?雪千寻,你真不该来这里。正式论武之前的‘序曲’,就是你此行的终点。”
有杂乱且不加隐蔽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数不清的下阶武者参与了这场猎围,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猎物太弱小,且只有一个。
“难道第五魅没有兴趣听一听《龙吟遗声》?”雪千寻依然淡定。
阿紫嗤地笑了一下,道:“你从楚御医那里得到的曲谱,在夙沙灭族之前就已流传出一份。你猜在谁手中?”
“第五魅?”雪千寻猜到了。
阿紫道:“二十四年前,夙沙家的龙凤兄妹受邀参加天元论武。夙沙行芷以初创雏形的《龙吟遗声》战胜了第五魅。两年后,夙沙行芷特将半部成谱赠与昔日敌手。所以,你弹奏那支曲子的造诣,怎可与第五魅相提并论?”
雪千寻没想到夙沙行芷会亲自赠谱给第五魅,而阿紫还透露出更关键的一点:不论是楚怀川还是第五魅,他们都没见过完整的夙沙行芷遗著。雪千寻几乎可以断定:年少时西风带来的无名曲谱,就是未曾面世的另一半《龙吟遗声》。
雪千寻没有表情的面孔显得深不可测,字字千钧:“我会的,不止半部。”
短暂的寂静过后,第五魅的声音取代了阿紫:“我险些忘了,你与夙沙颇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