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天元论武之前的自由战斗,一向被戏称为“序曲”。水月宫的列位首座通常不会在这期间出手,“序曲”是下阶武者争夺“猎物”与“战绩”的狂欢。而这场狂欢,足足让他们等待了十五年。
伊心慈在密林中绕了一上午,终于遥见望曦楼一角。午后有些温热,感觉不到风,四面八方的树叶却沙沙作响,像森林深处的窃窃私语。伊心慈一心牵挂同伴,一边急奔向望曦楼,一边思忖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前一晚,小狼儿真挚地恳求伊心慈救救他的母亲,伊心慈无法拒绝。
见到“病人”的时候,伊心慈才猛然想起,小狼儿说过自己是狼母养大的孤儿,而他口中的“母亲”,正是哺育他的雌狼。
这是伊心慈见过的最巨形的兽。雌狼伏在一个近一方丈的床榻上,缎被覆盖了它全身,只露出一颗硕大的狼首,皮毛苍白而粗粝,眼神炯炯,通明人性。
“小伊姐姐,我母亲在最近两年突患重疾,求你治好她。”自己就是病体的小狼儿含泪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
伊心慈振了振胆,战栗地向那只巨兽走去……
诊断、调脉、制药,忙碌了半夜,直到凌晨伊心慈才和衣躺下。雌狼的病症极其怪异,它心脉受损,气血大伤,可这既非先天,也非恶疾,竟像是长期多次遭受了人为伤害。雌狼强壮且灵慧,会被何人所伤?偌大一个水月宫,难道没有医师?
伊心慈带着疑问昏昏睡去。清晨,她同样被远处的御灵笛声惊醒,立时弹起,出屋寻找小狼儿。
小狼儿主动上前:“姐姐的朋友触发了兽群的激战防御,此地所有驯兽都将袭击她这个外来驯兽师。”
伊心慈惊怒:“你不是说望曦楼是水月宫的止战区域吗?”
“规则只能约束人。姐姐别急,我会去救她。外面到处都是猎手,请不要离开我的‘狼舍’。”小狼儿说完,骑豹驰去。
伊心慈没有迟疑,挎起医箱走出狼舍。既然望曦楼不再安全,身为医师的她必须尽快回到同伴身边。
奇怪的是,走了很长时间,望曦楼看起来还是很遥远。似远似近的窸窣异响更加明显,伊心慈意识到其中有诡,凝神倾听,惊愕地从沙沙杂声中辨出人语。
“首座小狼儿竟然出手了!”
“呵,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果然沉不住气。”
“蠢蛋,你没发现那个驯兽师正在攻破小狼儿的‘领地’吗?”
“我们去杀了她吧,她可是战武榜上的暗武。”
“想送死你尽管去。”
“为什么?那个驯兽师的真气快要枯竭了,现在正是杀她的良机。”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的两个同伴一直跟在不远处。”
“啊哟!那个人可不好惹,还是把她留给首座们吧。我们的猎物是访客中的弱者。”
“说的没错,我们帮首座们清理清理小麻烦就好了。”
“喂,你看,有一个猎物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忽然起了风。
那种夹杂人语的沙沙声突然从远处飘到近前:“她能听到?还真是小看了她,居然有如此敏锐的玄波感知力。”
突然寂静。
伊心慈停下脚步,因为她不想在迷魂阵中白费力气,而树叶间的窃窃私语,更是让她脊背发凉。
时间缓慢流逝。
伊心慈调匀气息,不动声色地将一把细如牛毫的银针握在手心。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阴声怪气。
“小医师,你的同伴怎么把你单独丢下了?”潜伏许久的猎手终于亮出爪牙。
伊心慈急转身,惊得呼吸一滞,她面前堵着一个高大怪人,比她足足高出半身,体态臃肿,肩膀手臂格外粗壮。此人穿着紧身异服,勒得腿腹肥肉层层叠叠。肥胖的大脸眉开眼笑,道道褶皱从眼角延伸至耳边。
“请问阁下尊名?”伊心慈强作镇静。
“我姓长,名永乐。”怪人咬着雪白肉实的手指,有几分腼腆。
长永乐,此人虽然体型高大,却不在战武榜上。伊心慈心里想着,给自己鼓气:若是攻其不备,或许能逃过一劫。
长永乐也正盯着伊心慈,细小的眼中满是赞叹:“小医师这颗头颅长得真好看。”说着,朝她大步走来,震得地面咚咚响。
伊心慈闪身后退,同时将十几枚银针撒向长永乐头面,撒完便逃。
“哎呀呀!”长永乐惊叫着,交叉双臂护住胖脸,嗔怨,“真讨厌,丢这么多针扎人家。”
长永乐腿长步宽,很快追上伊心慈,再次堵在她面前,烦恼地甩了甩手臂,把深扎皮肉的银针悉数逼出。双手仔细摸索脸颊,确认没受伤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伊心慈惊奇地发现,长永乐五指之间竟然生有肉蹼。
“你是人还是妖怪?”伊心慈脱口问道,内心的惊惧到达极点。这个地方,不仅野兽体型庞大,连人也长得奇异。
“真没礼貌,竟说人家是妖怪。”长永乐笑容消失。
密林中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似乎有人嬉笑:“长永乐,你再磨蹭,我们可要动手啦。”
长永乐一个箭步冲过来,大手一抓,将伊心慈提起。
伊心慈奋力反抗却挣脱不开,只听耳边风声剌剌,不一刻就被长永乐带到一个隧洞旁。伊心慈刚看清一块刻着“太阴山”的石碑,又被长永乐提进黑漆漆的洞内。
隧洞内越走越低、越走越宽阔,两人最后来到一片地下湖泊。清澈的湖水透出幽光,照亮水面上方的嶙峋石柱,倒挂的石柱密密堆叠,远远看去犹如小山翻转。
此处明显比地上寒冷,伊心慈呵出白汽,颤声问:“你要杀我吗?”
长永乐道:“难得一见你这样漂亮的头颅,希望娃娃们收到这件礼物能乖巧一阵子。”
伊心慈不明所以,但她听出来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忙道:“你若杀我,我的朋友们绝不会放过你。”
长永乐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我只求活命。”
“谁又不是?”
长永乐说着,大手向伊心慈脑袋抓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伊心慈的头发,先被锋利的蛾眉刺扎了个洞。趁着长永乐吃痛,伊心慈挣开他另一只手,拔脚往洞口跑去。长永乐哇哇大叫,紧追不舍,肥胖大手再次抓来时,已带了十足的杀气。
就在伊心慈快被长永乐追上的时候,一道银光斜刺进来,利刃弯如新月,深深嵌进长永乐肥厚的肚腩中。鲜血夹着脂肪一齐喷涌出来。
“肥猪妖,我们小伊姐姐刚才没警告过你吗?”刀客拔出兵刃月如钩,嫌弃地弹了弹。
对于体型庞大的长永乐来说,那一刀并非重伤,他却嗷呜一声,捂着肚子跳进湖中,湖水顿时染出一片血红。
“唐非,你怎么找过来的?”伊心慈惊喜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