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安宥之忽然出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抬起眼，目光与父亲相接，没有了平日的散漫：“攻关小组算我一个。另外，智煊那边……有个现成的切入点，或许可以试试。”

安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智煊？老赵不是不肯配合？”

“智煊正在整合的资产里，有一套‘雷光’时期遗留的核心业务系统，代码和文档情况与南郡项目遇到的问题类似。目前有个实习生正在负责评估迁移。”

安宥之避开了景谅的名字，但意思明确：“他已经接触到了老赵，我觉得，这条线可以作为技术攻关的补充方向。有时候，局外人从边缘切入，反而可能发现我们内部人员忽略的盲点。”

当然，这想法太疯狂了。

会议室里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觉得大少爷是不是病急乱投医，把一个实习生的项目跟集团生死存亡的大事扯在一起。

但安宥之了解景谅。

他知道，那人身上有着近乎偏执的专注和超乎常人的逻辑能力，而且……他正在做的，恰恰就是梳理雷光遗产中最混乱的一部分。

安父看着儿子异常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平日胡闹，但关键时刻嗅觉敏锐，而且，绝不会拿集团安危开玩笑。

“可以。”安父最终拍板：“李董，攻关小组由你全权负责，宥之协助，并跟进智煊情况。有任何进展，随时直接向我汇报。散会！”

众人面色凝重地陆续离开。安宥之留在最后，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景谅。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本只是兴之所至的一场刁难游戏，却阴差阳错地，可能触碰到了安家眼下最致命的命门。

……

早晨，景谅照例提前一些来到智煊科技。

电梯上行时，他还在脑子里复盘昨晚的技术路线图。然而，刚踏出电梯，走向A区工位的路上，他就感觉今天公司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几个平时行色匆匆的同事，在看到他时，脚步似乎慢了一瞬，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又迅速移开。

快到A区入口时，景谅迎面撞见了正端着空咖啡杯的尹昊。

尹昊看见他，眼睛立刻瞪大了，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有点急：“哎呦，景谅，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

尹昊用下巴极其隐晦地往景谅工位方向点了点，欲言又止：“呃，那个……要不你还是赶快过去看看吧……”

没等景谅再问，尹昊就拍拍他肩膀，一脸“兄弟保重”的表情，然后溜了。

景谅疑惑地迈步走进A区开放办公区。

几乎在他踏入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区域，陡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落在他身上，又迅速飘向他工位的方向。

此刻，那把普通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安宥之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侧着身，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正握着景谅的鼠标，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景谅那份关于旧系统迁移的详细报告和不断演进的草图。

晨光透过玻璃窗，给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也勾勒出他此刻异常沉静专注的侧脸轮廓。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或者感受到了聚焦的视线，安宥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