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顺利。

称量面粉、糖，冷藏的黄油切成小块……但问题就出在混合环节。

配方要求将软化黄油与糖粉打发至羽毛状。景谅用筷子费力地搅打着，成果却是一碗颗粒分明的黄油糖砂，丝毫没有羽毛状的迹象。

他皱了皱眉，决定跳过这步，直接加入鸡蛋和牛奶。结果因为黄油未乳化，液体难以融合，变得更加糟糕。

他只好又加了些面粉企图补救，面团却变得又干又硬，蔓越莓干拌进去后，更显得支离破碎。

小厨房里温度不高，但他鼻尖却冒出了细汗。看着操作台上越来越不成样子的面团，还有自己沾满黄油面粉的双手，那点兴致早就变成了骑虎难下的窘迫。

他正试图用手掌的温度去软化那块顽固的面团，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景谅全神贯注地和面团较劲，没留意。

直到一道冷淡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

“你这是在……和水泥？”

景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卫司宸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离他不过两步远。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操作台上油光锃亮却形态诡异的混合物，以及那团看起来坚硬无比、夹杂着红色果干的面团。

卫司宸微微挑了下眉，嘴角似乎还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景谅张了张嘴，看着卫司宸那副表情，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尴尬。他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却忘了手上还沾着黏糊的面粉和黄油。

卫司宸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更仔细地看着桌上的狼藉。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水泥般的面团，触感坚硬。

“配方看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看了……吧。”景谅底气不足。

“看的是建筑手册？”卫司宸收回手，从旁边抽了张厨房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这个硬度，砌墙都绰绰有余。”

景谅：“……” 他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好话！

“黄油没软化到位，糖没融合，液体加得太急，面粉过量。”

卫司宸每说一句，景谅就用脚趾扣一下地板，恨不得当场挖一个地缝钻进去。

“你是按照‘如何制作砖块’的配方来的？”

“我第一次做。”景谅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

而且就这么巧被这人看到了。

“看出来了。”卫司宸点头，目光落在那碗油水分离的混合物上，补充道：“并且天赋异禀。”

“……”

景谅被噎得说不出话。

卫司宸似乎欣赏够了他的窘态，没再继续嘲讽。他看了一眼操作台，又看了一眼景谅沾满污渍的围裙和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解开了衬衫袖口，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让开。”他言简意赅，示意景谅让出操作台前的位置。

景谅下意识地挪开了脚步：“等等，你的手……？”

“不碍事。”

卫司宸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细清洗了双手，擦干。他回到操作台前，先是打量了一下现有的材料，然后拿过一个干净的大碗，重新称量了适量的面粉和糖粉。

接着，他拿起那块被景谅“虐待”过的黄油，看了看，直接放进了微波炉，用最低火加热了短短十秒。取出时，黄油刚好达到软化却未融化的理想状态。他用刮刀将黄油刮入糖粉中，开始搅拌。

很快，混合物变得轻盈蓬松，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正是食谱上描述的羽毛状。

厨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卫司宸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景谅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他还真没想到卫司宸在厨艺方面颇有研究。

“看会了？”卫司宸忽然开口，并未抬头，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哦哦，应该会了。”景谅回过神来。

“过来。”卫司宸将碗往他这边推了推：“拌一下干粉和蔓越莓，总得学点。”

景谅愣了一下，随即靠了过去，肩膀几乎挨着卫司宸的手臂。他接过刮刀，小心翼翼地将面粉筛入黄油混合物中，然后动作笨拙地翻拌着。

不过十分钟，一碗光滑柔软、色泽均匀的饼干面团便完成了，与景谅之前那团“水泥”天壤之别。

卫司宸将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冷藏：“冷藏半小时，切片，烤箱预热175度，十五到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谅鼻尖上那点一直没擦掉的面粉，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那点白色。

景谅微微睁大了眼。

“下次想做什么，直接跟吴伯说，别自己瞎琢磨。”

说完，卫司宸没再停留，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转身离开了小厨房，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的运行声，和空气中淡淡的黄油甜香。

景谅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好几分钟后才走到水槽边，慢慢清洗着手上和工具上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