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景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只觉得头脑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
洗漱时,冰冷的水流暂时刺激了麻木的神经。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肤色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干尸。
九点差五分,他收拾完毕,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厅。卫司宸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冷峻清贵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景谅那显而易见的憔悴面容上停留了半秒,轻微地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问,只淡淡道:“走吧。”
简洁到近乎冷漠的话语,在此刻反而让景谅松了口气。
他无需向卫司宸解释什么。
拍卖会第二日,会场内的气氛与昨日相比,少了几分初见时的躁动,多了几分沉潜的专注。
景谅今天在贵宾一区并未看到安宥之和鹿柟,也不见王诗萌的身影,倒是肖瑛和梁嘉翊坐在不远处,正低声交谈。
听到有人走近,梁嘉翊先看了过来,脸上随即浮现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朝他们微微颔首。
几人简单寒暄,梁嘉翊发觉景谅气色不太好,问道:“景同学,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陌生环境下确实难以入睡。”梁嘉翊很是体贴地建议道:“酒店应该有提供安神的香薰,如果你需要的话,等会我可以陪你去前台拿一份。”
“……”
卫司宸侧眸,目光极淡地瞥了他一眼,梁嘉翊笑容不变,仿佛全然未觉。
“好,知道了。谢谢您。”
景谅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在卫司宸身侧坐下。
尽管睡眠不足带来的滞涩感仍在骨髓里隐隐作祟,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拍品目录和拍卖师的陈述上。
竞价平稳地进行着,一件明代青花梅瓶引发了数轮争夺,最终被一位海外藏家纳入囊中。拍卖师落槌,场内响起礼节性的轻微掌声。
或许是大厅空调温度偏高,景谅感觉有点口干。他侧身对卫司宸低语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见卫司宸颔首,景谅起身,朝着会场侧后方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影稀疏,只有个别同样出来透气或接电话的宾客。洗手间内宽敞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空无一人。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和颈后,冰凉的水滴带来短暂的刺激感。
“哐当!”
一个穿着酒店后勤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最里面的一个洗手台。此时他不小心碰倒了盛放洗手皂的金属盘子,发出一声脆响。
景谅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男人已经动作迅速地把盘子和香皂放回了原位。
那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
但引起景谅注意的,是男人弯腰擦拭台面时,制服外套下摆因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了下面深色工装裤的腰带部位。
那里别着的不是清洁工常见的工具包或对讲机,而是一个比普通手机略厚、形状更方正紧凑的黑色皮套,用强力夹子固定在腰带上。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将外套下摆拉好,遮住了那个皮套。然后他端起水桶,拿起抹布,转身朝门口走来。
“师傅。”
在他即将要走出门时,景谅开口叫住他:“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
男人沉默不语,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压低帽檐,脚步平稳而快速,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景谅站在原地,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着。
那个皮套里的东西……是什么?专用的通讯设备?还是别的?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后返回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