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时景谅明显是不认识他的，所以，他只是听过自己的名字。

那么，他究竟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自己过往的冰山一角呢？

……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面包的香气。

梁嘉翊坐在景谅对面，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

他动作从容，银质餐刀划过嫩肉的纹理，发出细微的声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景谅如坐针毡，拿起玻璃杯喝水，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这家伙绝对察觉了什么。

“景同学，”梁嘉翊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手冲咖啡，语气温和如常，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说起来，我觉得我和你还挺有缘分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很早以前就见过你的感觉。”

“前些年我还在国内的时候，我们之间是否在其他场合有过交集？比如，某些讲座，或者……一些比较私人的聚会？”他刻意将“私人”一词说得稍缓，留下遐想空间。

景谅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没有。梁少这样优秀的人，如果之前见过，我肯定会有印象。”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且，我这种平民百姓就算是想要见您，也是难于登天吧。今天您邀请我一起吃饭，这事儿我回去都能吹一整年。”

梁嘉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景同学是哪里人？”

“泯东人。”景谅据实以告，这是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

“泯东……”梁嘉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是个好地方。我母亲祖籍也是泯东，几年前我曾陪她回去过一次，参加一个……不太愉快的家族葬礼。”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景谅：“当时场面有些混乱，遇到不少本地人，不知道景同学是否有所听闻？”

景谅内心警铃大作。他完全不知道梁嘉翊在说什么葬礼，这显然是试探。

他不能表现出知情，但也不能直接否定，那样显得过于防备。他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年轻人对“葬礼”这种事本能的疏离和一点尴尬：

“抱歉，我家住的地方偏，很少参与那种……比较大的场合。您说的葬礼，我没什么印象。”

“没关系，只是随口一问。”梁嘉翊见景谅面前的杯子空了，贴心地为他倒满水。

“毕竟，有时候一些不那么愉快的经历，更容易让人记住，不是吗？”他话中有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景谅脸上。

梁嘉翊的视线压迫感太强，景谅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您说的是。不过对我来说，可能挂科和代码bug更算是不愉快的经历，记得比较牢。”

梁嘉翊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被他的自嘲逗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他附和了一句，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意味：

“其实，每个人可能都有些……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的事。有时候，一些信息的流传，并非我本意。”

他这是在摊牌一部分，承认自己有不欲人知的过往。

景谅脸上显出一丝困惑，像是没太理解梁嘉翊这略显突兀的感慨，谨慎地回应道：“梁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流言蜚语确实哪里都有，您这样的人物，难免会被更多人关注。”

梁嘉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靠回椅背。

眼前的年轻人，应对得几乎滴水不漏，始终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一个普通仰慕者的角色里。那份初始的警惕和厌恶，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后却再也寻不到踪迹。

“是啊，难免的。”梁嘉翊轻声道。

他不再看景谅，转而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

一抹翠绿倒映在他眼中，将里面的情绪衬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