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傅家回去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很差,每天嚷嚷着要洗澡,一天洗十几次还觉得不够,身上的皮都搓烂了,皱皱巴巴得像树皮,整个人也瘦成了骨头架子,到最后终于死了,临死还笑着呢。”
她语气平缓地说着噩梦一般的话语,又期待宋银朱能有些不太一样的反应,但宋银朱只是低头有条不紊地吃饭,吃两口青菜咬一口鸡蛋,唯一皱了一次眉还是因为菜煮老了。
秦蘅掩了掩自己一丝不苟的鬓发,继续道:“怀礼也疯着。”
“成天说家里闹鬼,有鬼偷东西,我给他请了不知道多少医生来看,又做了好几场法事,他还是那样。”
“银朱,母亲的命太苦了。”秦蘅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但眼角却没有一丝泪痕,“生的两个儿子一死一病,唯一一个外甥也没了,我一直在想当初我让你嫁进来给廷生冲喜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要是不嫁进来,后面这些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呢?”
秦蘅凑近了些,神情萎靡而亢奋,“但是母亲不怪你呀,银朱。”
“你怀了孕,你要给傅家添丁的,以后你可以进傅家的祠堂,只要傅家香火不断,你会永世受人供奉,你是傅家的恩人,母亲知道的。”
她忽然用力抓住了宋银朱的手腕,哀求道:“银朱,回傅家来吧,我可以把商行交给你打理,傅家上上下下所有事情,只要你想,你都可以插手,只要你带着孩子回来,这个孩子会有大出息的,他会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
秦蘅作势就要去摸宋银朱的小腹,那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癫狂,宋银朱动作迅速地反手抓住了秦蘅的手,另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护着小腹,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经不是傅家的人了。”
“胡说八道。”秦蘅轻声笑了,“你还要给廷生守孝呢,那贞节牌坊都送到傅家门口了,银朱,你死也要死在傅家的。”
宋银朱面无波澜,冷漠地看着秦蘅道:“沈砚卿死了,傅怀礼疯了,都和我没关系,当初冲喜是你们找上门来的,是非结果只让我一个人承担,不觉得很可笑吗?”
“母亲。”
讥讽意味十足的一个称呼,宋银朱扯着秦蘅的手臂将她拽远了些,“我不会回去的。”
“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您觉得呢?”
“是啊。”秦蘅歪着身子站在那儿,“银朱不肯主动回去,母亲也很难办。”
“但你在这儿又不能安心养胎,母亲担心你啊。”她幽幽地道:“所以跟母亲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