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生将自己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
他察觉到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宋银朱越是袒护偏爱这个孩子,他对这个孩子的嫉恨与敌意就越发强烈,虽然早就知道结契之后宋银朱一定会诞下鬼胎,但现在他对这个孩子只有无穷尽的厌烦。
他分走了宋银朱原本应该完全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宋银朱腹中那个还未成形的鬼胎已经被他的暴怒吓傻了,呆滞着一动都不敢动,换作平时,鬼胎本性中的奸猾狡诈一定会让它做出一些能引起宋银朱注意的举动,比如不安分地刺激母体来换取更多的关注,或者以此让宋银朱再训斥傅廷生几句,但现在它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再让宋银朱不舒服,傅廷生真的会让它瞬间灰飞烟灭。
它窥缩起来,还不会哭,仍旧大张着嘴巴,傅廷生看得见它,一坨奇形怪状的黑雾中间空了个大洞,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宋银朱以为傅廷生又走了,不确定地轻声道:“傅廷生?”
一阵风强硬地挤开他护在小腹处的手,好像也很愿意亲近这个孩子一样,缠着他的腰将宋银朱抱了个满怀。
宋银朱垂眸,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饥饿感消失之后连带着所有的不适也都一并褪去,他没有再提要吃那些被扔掉的东西,只是道:“你会喜欢他吗?”
傅廷生想,当然不会。
等它出生,如果长得不好看或者不听话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它。
但是他仅存的一些理智让他撒了谎,蹭着宋银朱的掌心示好般点了点头,好像宋银朱安抚的不是孩子而是他一样。
手心被他蹭得发痒,宋银朱眉目柔和,轻轻地笑了一下。
傅廷生待不了太久,绕着他的手腕依依不舍地走了,宋银朱指尖动了动,像是想要留住他,但最终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问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浓云蔽月,宋银朱关上门,陷入沉沉睡梦之中。
***
傅廷生的魂魄跨过鬼门关,一直到无间地狱的最深处才停下,前方没有路也没有尽头,触目所及都是一片不可名状的虚无,鬼域之中毫无活物的气息,也闻不到什么血腥腐烂的气味,只是完全的死气沉沉,祂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眼前出现一具倒吊着的躯体。
傅廷生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人强行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强行拼凑在了一起,离近了才发现那些针脚是无数条蜈蚣在其中穿行,空荡荡的心口处趴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用细伶伶的足织着一张心脏形状的网。
“我需要破掉结界。”
“半个月。”
“废物。当初设结界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其他人也一起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