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名在外……”罗武圳默念出来,藏在面巾后的嘴角抽动,自嘲一笑,“呵,美名在外?”
他眼眶眼眶通红的看着裴望舒。
罗武圳学识不好,科考考了三次还不得过,为了能当官,光宗耀祖一回,他听了别人的计策,转头入了军营。
可运气也不好,大襄外患早就平定下来,他即便入了军营也不能上阵杀敌,立下军功。当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是上当受骗了。
但入了军营哪儿能跑出来,只要有一点儿出逃的想法那就是逃兵,是大罪。
罗武圳没法子了,只得安安分分待着。但待着待着发现,不仅激发了他武将的天赋,连带着学识也精进不少。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恨不得立马再次参加春闱,但很显然不行。
在军营里,没个三年五载哪儿能出得去。
但罗武圳的命又好起来了,军营里的副将对他颇有赏识,破格提拔他到自己身边来,后来又帮他出了军营,让他成功参加科考。
“所以这和你今晚行刺又有什么关系?谁指使你来的?”裴望舒打断罗武圳的回忆,他可没空再听下去了。
罗武圳面色不虞,忍住发作,道:“没人指使我,我只是要为了将军报仇!”
“当年裴党倒,将军为了报答裴大人的一饭之恩,出口维护了几句。结果这昏庸的老皇帝和那些走狗一样的大臣便纷纷扑上来,死活说将军是裴党的人。”
“他们不听辩解,也忘记将军身上的军功,就这么判下罪名,让将军枉死。”
罗武圳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也暴起,怒吼道:“你说!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他们!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裴望舒被吼声冲击侧了下头,罕见的没有出声。
那场官场巨变枉死了太多人,他当然认为该杀了,他当然认为该报仇了,可他不能说,甚至不能向罗武圳一样放手一搏。
真是处处都没骨气啊。
裴望舒重新转过头,冷静道:“罗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强词夺理了,弑君是大罪,伏法吧。”
“伏法?”罗武圳嗤笑,“老皇帝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伏法?”
他举起手上的刀,身边跟着一起来的人同时丢下手上的弓弩换成佩剑。
气氛迅速冷下来,两边的人马像是在秤杆的两端,又像被绷紧的绳子,直待一声令下,绳子便会从中断裂。
罗武圳怒吼一声:“弟兄们!咱们上!为将军报仇!”
刀光剑影,两方人马迅速交战在一起,裴望舒且战且退,在混乱中退到侍卫的后方。
即使他知晓罗武圳今晚的行动定是受人指使,远没有单纯的报仇这么简单,但不可否认,他还是下不去手抓人。因为那位将军的确是因裴党之事枉死,他也背负了一份罪孽。
寡不敌众,为了让自己的行动不会过早被发现,罗武圳加上身边的弟兄只有几个人,即使是军营里厮杀出来的,但面对车轮战一样的侍卫,此时对战起来就吃亏的多。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划烂,伤口越来越多,汗也越冒越多。随着咸涩的汗水浸到伤口里,体力也即将消耗殆尽,几乎是在凭借本能挥刀。
罗武圳的余光里,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他好似也撑不住了。眼前泛起白光,他猛然大喊道:“裴望舒!你安排人在这里难道和我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你为何迟迟不肯动手!你难道不想杀了那狗皇帝吗!”
他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厮杀的侍卫渐渐停下动作,罗武圳也得以拥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裴望舒神色未变,反正他有的是机会狡辩,毕竟另一个人已经是阶下囚了,说的话谁又能保证不是情急之下为了拉人下水的呢。
“还愣着干什么?要本官教你们动手抓人吗?陛下受了伤,动作不快点儿还怎么将功补过?”
侍卫闻言,只好先压下心中疑虑,再次开始新一轮的进攻。可那罗武圳居然也在这几息间恢复力气,大有愈战愈勇的架势。
他狂笑着前进,靠着宽刀为自己劈开一块领域:“老皇帝竟然受伤了!哈哈哈哈哈哈!也不枉我们兄弟几个忙活一场!只恨他命好,竟然还没死!”
“裴望舒!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了,但我也不会对你手软的!”
电光石火间,围着的侍卫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地上的弓弩被罗武圳捡起、上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箭矢穿过层层叠叠的侍卫,径直飞向裴望舒。
“噗呲——”
血肉被刺开的声音响起,裴望舒低头看去,平坦的胸膛上直直地钉着枚箭矢。
耳边的声音逐渐混沌,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模糊,裴望舒感受到地面的凉气,还未看清最后一眼便已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