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
徐秉文在下人的伺候下换了衣服,进宫的时间还没到,他坐在太师椅,把玩着手里那串佛珠。
从微微透露出来的那点儿看,佛珠应当是跟了他很久了,上面已经挂瓷,折射出光泽,让本就又些偏青的珠子,颜色更深。
若是有人瞧见了,只怕要说他多节俭了。
可看到他身下做的椅子,手肘压的桌子,还有盛水的茶具,只怕那些想法都会化作一阵烟消散了。
无他,只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名贵。
厅堂对面的院子里闯入一个老翁的身影,是太师府的柳管家。
他拖着脚步,跨进堂里:“老爷,吏部的黄大人求见,可要让他进来?”
佛珠停在徐秉文的手上,他默了两息,有些松弛的眼皮撑起来:“不用,就说马上要进宫了,我还要更衣就不见了。”
柳管家点了下头,没走,反而开口道:“可是黄大人说了,他有很要紧的事要见老爷,来了也有一会儿了,真的不见吗?”
“我的话你听不懂?”徐秉文加重了些语气,眼皮又耷来下来,俨然一副不想再理这事的表情。
柳管家赶紧闭上了嘴,利索的退了出去。
门外,黄宏看到人出来了,赶紧迎上去问:“柳管家,太师可愿见在下?”
柳管家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拒绝道:“大人,老爷在更衣,他说有事等到宫里再说,不急这一刻。”
黄宏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都冒着风雪来找人了,怎么可能不急。
他往前半步,瞬间拉近自己和柳管家的距离,紧接着问:“柳管家,你有没有告诉太师,说是本官真的有急事?”
“说了,黄大人,老爷确实没时间来见你。”柳管家面色不变,不动声色的又把距离拉开。
即使是家仆也有身份的不同,在勋贵家和普通官绅家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主家身份地位高,连着家仆也会被人高看两眼。
柳管家在太师府管家多年,早就被人捧起来了。现在突然把距离拉近,黄宏的个子又比他高些,这种身高上的压迫感让他很不适。
还是平视更好点儿。
黄宏没觉察到柳管家的小动作,他还在因为柳管家带出来的话愣神,半晌没有动作。
天冷,柳管家没听到黄宏有什么动静就想回去,这么多年他也过舒坦了,再加上年龄上来了,更不想在外面久留。
结果他还没张口,黄宏抢先一步:“柳管家,那本官就先进宫去了,劳烦给太师带句话,告诉他,在下在老地方等着。”
只要不让他在站在外面就行,柳管家欣然同意:“你放心吧黄大人,奴婢这就回去禀报。”
他说完干脆地转身回府,生怕再晚一步就要被黄宏拽住多说两句。
徐秉文动作没动过,看着人又回到了自己眼前,又听着带回来的话,半晌后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嗯”,低的快要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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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宴席还未开场,但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各部官员交错站在一起,是不是传出几声大笑。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多是恭维还有些家长里短,一会儿这个问问那个孩子多大了,一会儿那个问问这个什么时候升职。
裴望舒听的厌烦,趁着皇帝还没来,独自躲在黑色的阴影下,一身红色的官服也被吞噬,只能大概看清个轮廓。
还没待一会儿,身边闪过另一道阴影。
裴望舒头也没回地问:“你怎么来了,公主能放你走?”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就受到一击,裴望舒笑着和身边的人侧开了些:“怎么,我说的还有错?公主不是一早就把你叫到宫里来了,现在打我又有什么用。”
“还是这么吊儿郎当。”边旭尖锐地点评道,视线划过席上的人才又开口,“但今日不同,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因为你这嘴出了岔子,我看你要怎么办。”
裴望舒在黑暗里满不在乎地耸了个肩,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相反,他觉得边旭才更要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哪天珍宝就要因为他的嘴而再也不见他了。
周边的气氛慢慢平静下来,边旭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都准备好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裴望舒却立即反应过来,接道:“差不多,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他刚说完这话,又突然轻笑一声:“其实出事了才更好,我都有些不想按计划行事了。”
“休要想一出是一处。”边旭手掌搭上裴望舒肩膀,“我可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你也不想再去见师父吧。”
听到前半句还笑着的人,听到后半句表情直接僵住。
裴望舒不可否认,他确实不想见自己这个师父,甚至是名义上义夫。
他还记得小时候和边旭一起训练,无论他做的有多么出色,那人总能挑出刺来,言语里都是讽刺,就像是在拿贬低他取乐。
若是只这样裴望舒也无所谓,但那人偏偏在贬低他的同时夸赞边旭,就连边旭随便挽出的剑花,那人都要变着法的说两句。
明明他做的更好,难度更大,那人却总是看不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