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还惨白着脸,气若游丝无法回应她,只能看到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话。
人才刚醒,身子虚弱的要命,要是再晕一次怕只能连夜赶回都城。于是余怜嘱托道:“令爱才刚苏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夫人还是先差人送她回房吧。地上凉寒又下了雨,这一遭恐受寒,须得动作快点。”
想必是她说的“回房”又引起了田夫人女儿的不好回忆,她哆嗦着胳膊捏紧田夫人的衣服,抿紧嘴唇摇头,俨然是一幅死活都不肯回去的样子。
田夫人也晓得她的意思,连忙安慰道:“乖女儿莫怕,阿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等会儿你就到阿娘房里,阿娘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就不怕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她女儿才放下心来,身边的仆从也在田夫人的示意下把人带回房里。
人群里让开一条道,赖涣这时又藏着脑袋变换音调喊:“这位大夫把夫人的千金治好了,夫人要怎么奖赏啊?”
田夫人听到这声音面色不虞了一瞬,她又没说不履行承诺,现在被人提醒,倒显得她多言而无信似的。她恢复到端庄的样子,清清嗓音道:“我自是记得奖赏的事,只不过这次上来没带什么东西,等明日下了山,你只管到田府上找我就是。”
她取下身旁丫鬟的令牌递给余怜:“这是我府上的令牌,凭此护院就会放你进去,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她话是这么说,但不等余怜有所回应就大步离开,只能看到一抹着急的背影。
为母心切,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况且田夫人已经给了信物,便再没人发声阻挡她。
事情已经结束,围观的人鸟散鱼溃,呼呼啦啦的回了自己的房里,杨嫂嫂也拉着余怜回撤。
“等一下。”
余怜转过头,看到是亭子里一位从未发声的妇人,那妇人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
“夫人唤我何事?”
那妇人眼神柔软,轻声细语地问:“方才我观姑娘救人时有条不紊,想必一定医术高明,所以想问问姑娘可愿之后上我府上来请个平安脉?”
请平安脉又不是什么劳神费力的事,就算现在她没拿医箱也不妨事。
余怜道:“若要请平安脉的话,我现下就可以,不会费夫人太长时间。”
那妇人摇摇头:“不是的姑娘,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让你把我丈夫和儿子都看看。”她有些拿不准余怜是否会同意,于是问:“不知姑娘可愿?”
杨嫂嫂觉察出这位妇人应当也是官夫人,所以她悄悄地拍了下余怜的手。
也不晓得余怜是会错意还是故意的,她道:“可以的夫人,我明日下山,差不多大后日就能去您府上。”
那妇人脸上漾起笑:“如此便好,到时候我会差人去接你的。”
一席话就这么结束,各自回了房里。
“夫人快歇息吧,夜已经这么深了,当心睡不好头疾又犯了。”先前找余怜上门的妇人身旁跟着的婆子劝告道。
那妇人此时却一脸激动的神色,轻喘着气道:“英嬷嬷,我真觉得那位大夫好生熟悉,要不是她额间没有那颗红痣,眼睛还是那样,我真要以为她就是我的怜儿了。”
先前在亭子里看到余怜的那刻,她心里就没由来的察觉到熟悉,就算她从未见过余怜,也不知晓余怜的名字,但她就是莫名的亲近,以至于最后叫住余怜,并且用了一个拙劣的借口让余怜到自己府上去。
英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激动了,就算不是小姐,夫人见到这姑娘也能有个念想,切莫再因为小姐的事伤神了。”
她掩住眼底的悲楚,想到夫人自从小姐失踪,身体便每况愈下,一直到现在才稍微好点。这会儿又因为一丁点儿说不清的熟悉感挑起情绪,很难不让她担心夫人的身体。
英嬷嬷道:“夫人快睡吧,不然面色不好,被那姑娘看到可如何是好。”她好歹陪这妇人这么久了,早就知道该怎么说话来劝告。
妇人也果然因为这句话停下思虑,转身上了床。
这边余怜她们两人刚和妇人分开,往自己的院落没走两步就被窜出来的赖涣跟上。
“姑娘刚才救人的时候可真像是华佗再世啊,不知姑娘从医多久啦。”
杨嫂嫂听到赖涣这话直接牙酸,她不动声色的挡在余怜身前,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家这丫头哪儿有您说的这么厉害。”
“诶,”赖涣脸一撇,“这怎么是说笑呢,我这全是发自内心的,这姑娘当真是我见过医术最厉害的了!”
杨嫂嫂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心道:只怕都没见过几个行医的女子,还最厉害,简直是胡诌。
不过面上还笑吟吟道:“如此我便代这丫头谢谢公子赞赏了。”
赖涣摆手推拒:“实话实说,实话实说罢了。”他又凑上来道:“只是不晓得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我想着下山以后找这位看诊也方便一点。”
杨嫂嫂在心里冷笑一声,道:“名讳,名讳,名字便是忌讳,公子这么问怕是不妥吧。”
赖涣一怔,方才光想着人了,忘记了这一茬,他连忙赔罪道:“是是是,是我唐突了,两位莫怪罪,只是我……”
杨嫂嫂打断他的话,道:“公子我们到了,祝您今夜睡的安稳。”
“嘭”
房屋的门被关上了,只留下了被碰一鼻子灰的赖涣。他装作毫无在意的摸了下鼻尖,转身灰溜溜的跑走了。
“终于走了!”杨嫂嫂透过门缝看到远去的身影发出一声感叹。
余怜道:“嫂嫂为何对刚才那人抱有这么大意见?”
杨嫂嫂看着还没意识到自己差点被骚扰的人道:“你啊,真不晓得谁把你养的这般迟钝。”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才说:“方才那男子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没察觉到?”
余怜困惑地摇摇头。
真不怪她没察觉到,赖涣一来就是杨嫂嫂在周旋搭话,没让余怜开一次口,后面也是一直把两人隔开,就算她想往这方面想也要点儿时间。
杨嫂嫂道:“算了,算了,不说了。快早点儿睡吧,你不是还要给裴大人准备生辰礼嘛,明天我就带你去找。”
烛火熄灭了,话题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