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不必打开,等下山时,谁第一个叫施主的名字,就把它给谁,等时机成熟,那人自会打开。”
“所以这签是我给别人求的?”
无咎被她的话搞得脸色僵住,道:“当然不是了。只不过贫僧的意思是,之后施主遇上难以解决的麻烦或者不能下定决心的事,那个人就能打开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的余怜云里雾里:“那我给的那个人立刻把它打开了呢,这算什么?”她迅速发出疑问。
“烧了便是。”
无咎更是迅速的回答她的问题。
余怜狐疑的看着无咎,后者一脸坦然,任凭她打量。
这会儿不只余怜一个人觉得奇怪了,杨嫂嫂也察觉出不对,她道:“无咎大师这是何意?”
无咎闭口不言,只是摇头。他道:“二位施主若是没有疑虑可先行离开,贫僧也要去诵经了。”
说的倒是好听‘没有疑虑可先行离开’,但谁听不出这是明摆着下逐客令,就算余怜和杨嫂嫂再有问题也问不出,只能起身走。
余怜捏着锦囊左看右看,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浪费了半天时间,结果里面的东西还不让看,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杨嫂嫂今日也没看懂无咎的行为,但毕竟人家声望在那儿,她只当是天机不可泄露,不再多想。
一入秋天黑的就快了,才吃过晚饭,未活动两步就已经要点上烛火。
晚间行走不便,寺庙房舍建的又多,白日里都容易找不到东南西北更别说晚上,稍有一个不注意就不晓得钻到何处去了。今日天气也变了,晚间风刮的更大,看起来随时都要落下雨点子,是以香客基本都回了宿院。
余怜和杨嫂嫂也回了屋里,一个坐到床边看佛经,一个站在窗边看夜色。说是夜色其实就是一片漆黑,漆黑里几盏烛火被风吹的摇曳,像是什么野兽的眼睛。耳边除了风还是风,吹的人发麻。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少在窗边站,要是灌了风受寒可就不好了。”
余怜脚步未动,道:“嫂嫂不必这样紧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现在已经好了,没你们想的那般脆弱。”
杨嫂嫂摇摇头,她知晓自己劝不过索性不再说话,找出白日里拿上来的包袱,翻出一条披风给余怜披在身上。
“你这丫头,要我说你就是嘴硬,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让想关心你的人都无从下手。总是冷冷淡淡的,哪儿像个人,要是你爹娘看见了得多心疼。”
心疼?
余怜盯着被杨嫂嫂打出的漂亮活结,脑海里思索着两个字。
她能想到的心疼还是当时剜心时的疼,但那个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昏昏沉沉,让她并未感觉到多疼,所以应该算不上心疼。
那心疼是什么呢?是什么感觉呢?
余怜望着狂风呼啸的窗外,慢慢摸向自己的心口。没有跳动,没有“扑通,扑通”的声音,甚至那一块的皮肤都光滑到连一条疤都没有。若不是知晓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余怜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劫难。
总是这样,总是让她想要感知情绪时只剩下一筹莫展。
她抬起头呼出一口浊气,又恢复到面无波澜的样子。
夜间雨果然下了下来,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风也止住了,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然而这会儿宿院里却灯火通明,香客全都站在雨地里。
“来人啊,快来人啊!”
院角的亭子里,一妇人泪眼婆娑的把一姑娘搂在怀里,声嘶力竭的喊着人,地上跪着一个小丫鬟红着半边脸,身旁还围了几位妇人。
“快来人救救我女儿,我乃吏部员外郎的夫人,若有人能救我孩儿,我必重重有赏!”
余怜和杨嫂嫂踏着雨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不动声色的进入人堆里,杨嫂嫂拉着旁边一婆子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这位夫人怎的这般情态?”
婆子摆摆手道:“嗐,听说是这姑娘屋里进了蛇,一下子被吓的跑出来,等她娘带着人找到她,就看到这姑娘晕到这儿了。”
听到这婆子说完,余怜才晓得先前听到的那声惨叫是怎么一回事。
杨嫂嫂接着问:“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怎的都围在这里?”
婆子撇撇嘴道:“还不是这位夫人,她要找大夫救自己的女儿,又不想挨个屋子的问,干脆把人全叫出来。”婆子拢了下手,打着哈欠忿忿道:“要我说也是活该,白占着好院子不让咱们这些人住,现在出事了又喊爹喊娘的有什么用,白扰了我清梦。”
杨嫂嫂不予置评,对她笑了一下退回余怜身边:“打听清楚了,不过和咱们没多大关系,回吧。”
余怜没回应她,只是看着亭子里那一堆人。
许久得不到回应,杨嫂嫂害怕出事,于是她问:“你该不会想去救那姑娘吧?”
她语气里带了点制止,余怜察觉出来,道:“不能去吗?”
“当然不能去了!”杨嫂嫂压低的嗓音因为突然提升有些变调。
周围有人看过来,杨嫂嫂歉意的笑笑继续同余怜说:“你难道没听到那妇人说自己丈夫是当官的吗?”
“听到了啊,可是当官的怎么了?”更何况还是吏部员外郎。
余怜刚才突然想起来,上回和裴望舒在留香楼遇到的两个人,那个叫田明的就是在吏部。虽然不知道这位妇人的丈夫是不是田明,但同在吏部,保不齐就能遇到黄宏。
所以这下她出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嫂嫂却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想法:“你即知晓还上去做什么?你别看她现在说的好听,什么治好后重重有赏,等你真的治好了她只会变卦。若你没治好更不得了,她一定会狠狠揪住你不放的!”
“丫头,你听嫂嫂一句劝,千万不要沾染上这些官宦人家,你今夜只当没听见也没看见,死了便死了,怨不得你。”
杨嫂嫂在上京待了许多年,年年都能看到这些做官的和皇亲贵族因为一丁点儿小事大发雷霆,也见到许多大夫给他们治过病,结果因为措辞不当就被各种折磨,她实在不想让余怜趟这趟浑水。
余怜看着焦急的杨嫂嫂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沉默了几息才道:“虽不知嫂嫂为何要阻止我,但嫂嫂总是事事圆滑,懂得也比我多。我本应该听嫂嫂你的,但此时恕我难以从命。”
“为医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我实在是无法放任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丧失,若是嫂嫂想看余怜从此愧疚下去的话,那余怜便同嫂嫂一道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话眨眼见变了称呼,杨嫂嫂张嘴又闭上,素来转的飞快的脑子这会儿好像也被蛇吓得僵住了。
她看着余怜在夜色里显的有些冷寂的眸子,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并非她以为的那般柔弱,也并非她以为的那般没有主见。
杨嫂嫂抿紧的嘴唇被放开:“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我在边上看着你。”
余怜莞尔一笑,亲昵的捧起杨嫂嫂的脸,道:“谢谢嫂嫂能理解我。”
“你这丫头,都变了称呼嫂嫂哪儿还忍心拒绝。”杨嫂嫂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快去吧。”
余怜清丽的身子被她她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