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昌东只想笑,分明黄宏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还有彭留闲的帮忙,要不是那个观音哪儿有他现在的风光。结果这才几年功夫就翻脸不认人,每年收他们家钱财的时候装的比谁都亲热,真正要他救命的时候又避如蛇蝎,实在是虚伪至极!
彭昌东无比后悔,早知道他就该劝解彭留闲,亲自把观音送给那背后之人,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可他却忘了,那背后之人是谁他根本无从知晓。
潘尚书也焦头烂额,他没想到彭昌东竟真的有胆子来翻供:“彭昌东,你既说肖梦冤枉了你父亲,那你可有证据呈上?”
“有!下官有人证!”
随着传唤声响起,人证入堂。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背也佝偻着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出神光。
“他是何人?”
彭昌东稍显得意道:“大人,此人乃是下官家中的老仆杨叔,因其年迈才将他放回去。杨叔侍奉多年,并随下官一家来的上京,他能作证下官父亲从未见过肖樱,更不可能和她有染!”
“你胡说,你家何时有这样一个人了?”肖梦气急败坏的追问。
彭昌东睨她一眼:“你进彭家才多久,不知道的当然多了。”他向潘尚书行礼,“大人,您尽管问杨叔,他能帮下官作证。”
潘尚书眼神划过堂下三人,唯一庆幸的就是胡为之已经被带去彻查,没让他这儿再翻出乱子。他抬手指向杨叔:“如此,你便说说有何证据证明彭留闲和肖樱没关系。”
杨叔道:“大人,小人的证据便是在时间上。”他转头看向肖梦问:“姑娘,你说肖樱被老爷抓去凌辱,你可知晓具体时间?”
“当然记得,那是六年前的十月出头,肖樱一共被关了整整十日!”
杨叔了然于胸道:“如此便能佐证你错了。”
“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事实,何处有错?”
“大人,”杨叔胸有成竹地开口,“老爷六年前刚在上京打响名头,若是小人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所说的时间正是老爷和留香楼准备合作的时候,这段时间老爷忙的脚不点地,总是家中铺子两头跑,根本没时间认识什么叫肖樱的,跟别说把人关住了。”
彭昌东也赶紧接话:“大人若是觉得杨叔不可信,下官还有证据。”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呈上,“这是下官父亲和留香楼签的契,上面的时间也能佐证。”
“才不是,你们做伪证!”肖梦情绪激动起来,“大人他们都是胡说的,肖樱的诉状上分明把她的遭遇写的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彭留闲就是干过这些事!”
刑部大门外的人群也急起来。
“完了,这彭昌东该不会真的翻供成功了吧?”
“应该不会吧,肖梦的证据不是很充足吗……”
“那彭昌东这不也有证据了,一个死人的遗书和一个活人的口证,能信谁的不是显而易见吗,何况还有物证。”
“那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真让他翻供了吧?”
潘尚书也苦恼,就算他站在肖梦这边现下的场景也不太行了,彭昌东人证物证俱在,除非肖梦拿出更有力的。
“肖梦,你可还能再拿出其他证据?”
肖梦茫然无措,她哪儿还有其他证据,明明按她所想彭昌东会因为官位直接被彻查,但她没想到彭昌东会紧咬彭留闲的事不放,更没想到他还能找出先前的下人来做伪证。
六年前她不能帮肖樱报仇,六年后的现在也不行吗?
肖梦含着泪沉重的摇头,她再没有证据了。
彭昌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赶忙激动道:“大人你看,她没有证据,那就说明我父亲是清白的!”他跪着往前膝行,“还有大人,恳请您查出杀害下官父亲的凶手!”
潘尚书僵下脸,现在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这个案子还没处理清楚,又把上个案子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到底还让不让他活了?
混乱之间传出声音。
“大人!”
是大门口的人群里传出的,众人循着声音勉强让出一条仅供一人过的通道,一位精神头还算不错的老妇人走出来。
“何人扰乱公堂秩序?”
潘尚书扬手制止旁边的人,深吸两口气道:“唤本官何事?”
老妇人往前又跨了一步:“大人,若老身也要状告彭留闲,不知可否一同审理?”
语出惊人,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潘尚书疑惑发问:“你这是何意,又为何要状告彭留闲?”
“老身看这姑娘孤身一人实在可怜,不禁想到了自己那孙女。”她慢慢捂上心口哭诉,“可老身孙女命苦,早早便香消玉殒,而那害死她的人就是彭留闲!”
“什么?”
众人纷纷惊叹,唯有彭昌东宛如被雷劈了般,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你这老婆子在胡说什么,我父亲怎么可能害你孙女,只怕是人都不认识!”
老妇人任他喊叫,目的明确的问潘尚书:“不知大人可否让老身入堂?”
潘尚书沉默下来,他也有点拿不准,不过旁边有人下达命令。
裴望舒摆弄着放在桌上的刀柄上的挂穗,淡定开口:“既如此您便入堂吧,也好让大家看看这彭留闲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老妇人走进堂内,没等潘尚书说话就毫不犹豫地张口:“老身的孙女是在三年前故去的,故去前也曾遭受彭留闲凌辱。怪老身脑子蠢笨,当初竟因为彭留闲家中的权势告诫她别去寻仇,结果让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自尽了,不久后老身唯一的女儿也跟着走了。”
她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老身当时是真糊涂啊,她和她母亲分明还那样年轻,还能有大把时间来看看四季变换,结果就被彭留闲害死了。”
“是以老身今日前来状告彭留闲,他玷污良家女,不得好死!”
平地起惊雷,彭昌东再次感到无力,他早就告诉彭留闲不要再干这种事了,可他非是不听。如今到好,所有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他们彭家是真完了。
老妇人摸向肖梦的肩膀,语言轻缓而有力量:“好孩子你别怕,我今日也来帮你,为肖樱,为我的女儿和孙女报仇雪恨。无论如何都得让彭留闲不得安宁。”
“三年前是我糊涂,三年后我不可能再糊涂了!”
彭昌东还在狡辩:“你肯定和肖梦早就认识,然后编出这个故事来冤枉我的父亲,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大人,你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切莫信她们的!”
他色厉内荏的吼叫,妄想打断这场审讯。
“大人!小人也要状告彭留闲!”
从门口的人群里再次挤出一人,黝黑的皮肤配上健壮的身材让人不敢窥视,但现下这汉子却红着眼眶。
裴望舒来了兴致,不再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哦?上前来告诉大家,你又要告他什么?”
汉子大步流星,瞬时就站在堂上。
“小人状告彭留闲恃强凌弱,不得好死!”
“小人的兄弟曾不小心撞上他的马车,他以一堆莫须有的问题让小人兄弟赔钱,等钱给他了又说不够,后面甚至派人殴打小人兄弟。一身的伤治都没法治,最后活活拖死,让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汉子换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洪亮:“是以小人今日来状告彭留闲,替兄弟报仇!也为肖樱和那对母女鸣不平!”
彭昌东心如死灰,动唇再说不出一句话,但大堂外又响起声音。
“大人!民女也要状告彭留闲,他欺男霸女,不得好死!”
“大人!小人也要状告彭留闲……”
“大人……”
一声比一声大,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掩盖彭留闲所作所为,彭家所作所为的遮羞布彻底被扒开。
肖梦跪在堂中泪如雨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可她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