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人道:“对,就是她。可是她有何冤情非要敲登闻鼓啊?”话里尽是不解。
但无一人知晓原因。
雨还在下,甚至愈加剧烈。登闻鼓的每一声响仿佛是在为它呐喊助威,人群聚了又散,只有击鼓之人仍在挥舞双臂高呼。
消息传到满杏堂时,登闻鼓已经响了快半个时辰。
余怜捏着手上的医书,似是不信般诧异道:“你刚说谁在敲登闻鼓?”
“小梦。”害怕余怜不认识,柱子解释道:“就是彭家夫人身边的那个下人,先前还来医馆请你上门看过诊呢。”
余怜站起来:“我认得人,她现在还在敲吗?”
柱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没去看呢,但我估计还在。”
闻言,余怜两步并作一步拿起油纸伞走到门口,边撑开伞边向年掌柜说:“年掌柜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然后哗的一下钻进雨里。
年掌柜趴到门边:“我还没同意你就跑,越发不把我当回事了!”喊完又转过话头,“非要挑下雨去,路上下心点儿,快去快回听到没?”
声音喊的大,余怜走远了还能听到,于是她头也不回的招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陈大夫和刘大夫对视一眼,颇为赞赏的看着年掌柜道:“宽声终于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了。”
雨幕里,击鼓的身影已经变得迟缓,嗓音也低下去混杂着沙哑,感觉在不久后便会彻底失声。
余怜到的时候围观的人还有不少,她挤不进去,只能隔着人群看向小梦。
“余大夫?”
一阵不确定的声音响起,余怜偏头看过去,是胡昂。
胡昂看到正脸确定没认错人才走过去问:“余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余怜扬了下下巴道:“击鼓的人我认识,所以来看看。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是和我哥一起来的。”他笑了下,“走吧余大夫,我带你去找我哥。”胡昂非常有作为裴望舒爱情护卫的责任感,不由分说的带余怜去找裴望舒。
“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人还没走近胡昂的声音便先响起来。
裴望舒站在茶棚下转过头,看到熟悉身影眼前一亮,正准备拿着伞去接,人便先一步到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退到一边的胡昂拼命压下嘴角,不断感叹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余怜先松的口回答:“击鼓的人我认识,所以来看看。”
她说完看向裴望舒,后者领会她的意思道:“我也和她认识,所以来看看。”
余怜疑惑不解的看向裴望舒,她在斟酌这句话到底是搪塞她的还是真话,可惜没从裴望舒的脸上看到任何作假的神情,很显然是句真话。
可她想不通这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于是开口问:“你和她何时认识的,我怎的不晓得?”
胡昂默默在背后露出不妙的神情,不断祈祷裴望舒能好好说。
“没多久,就这两天的功夫。”裴望舒看着余怜说,“不过是因为她有事求上我,所以才认识的。”
胡昂松了一口气。
“有事求上你?”余怜重复,她想知道小梦到底因为何事能求上他,于是问道,“能告诉我是何事吗?”
裴望舒笑着歪头看她:“当然可以,我何时瞒过你什么。”他又将目光投向小梦身上,缓缓开口,“她求我帮她将诉状呈上御前,并让她能够申冤。”
雨中击鼓的身影逐渐和昨日的身影重合。
“你来做什么?”裴望舒看着阶下跪着的人问。
紧绷的身体一抖,随后坚定地声音传出:“奴婢有事想求裴大人。”
“有事所求?”裴望舒从鼻子里溢出笑,“怎么能想到求镇抚司的,谁让你来的?”
“不是别人让来的,是奴婢自己作的主。”
裴望舒更觉得好笑了,竟然有人遇到难事不是想到报官而是求到镇抚司。
他问:“你知道镇抚司是什么地方吗,什么事都敢求上来。”他走了两步靠近台阶边缘,“你为何会觉得我会答应你,你的筹码又是什么?”
良久的平静后,小梦仰起头,在镇抚司的灯火照耀下开口:“奴婢已经别无他法,但余大夫告诉奴婢,裴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可以相信。”她再次叩拜下去,“所以奴婢恳请裴大人可以接受,否则余大夫依旧会受到牵连。”
裴望舒哑然失笑,原来她的筹码是余怜。
他一步一步跨下台阶,坐在倒数第二个上面,话里已经带了温怒:“什么叫做余怜会受牵连?”
“裴大人难道不清楚吗,余大夫曾给彭留闲治过病,若是还寻不到凶手她难道不会出事吗?”她顿了一下,抬起头,“诚然裴大人您会护着,但若是刑部一口咬死,想必您再无所不能也无法完全护下她。”
裴望舒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的确有道理,他派出帮刑部查消息的人带回的消息许多都指向余怜,他当然相信余怜什么都没有干,但别人不信。若是不尽快摆脱嫌疑,只会越来越麻烦。
“所以你想做什么?”
小梦听出话里松口的意思了,于是和盘托出:“裴大人,奴婢只想求您帮忙将诉状递上御前,奴婢要告彭家。”她眼里蓄满泪水,“彭留闲就应该背着骂名去死,彭家就该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话音落,泪水也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划过脸上的那一道疤。
“你想状告彭留闲。”裴望舒看着她,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件简单的事不找衙门帮忙,“这样小的事没必要找上镇抚司,更没必要告诉皇上,所以……你还要告谁?”
“知府胡为之。”
掷地有声。
难怪要上报御前,原来要民告官。
裴望舒用手盖住眼睛笑,笑的颤抖,又能让那老皇帝烦一阵,何乐而不为。
他放下手正经回道:“好,我同意了。你只管干你的,其余的我来安排。”
小梦再次叩拜,含着泪道:“多谢裴大人,奴婢无以为报,但祝愿裴大人能得偿所愿。”
晚风袭过,小梦乘着夜色来也乘着夜色归,行至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所以彭留闲是你杀的,对吧。”他停下话头,挣扎了许久才又道,“余怜也参与了吗?”
小梦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做何行为。她应该承认的,毕竟这是事实,可她不想再将余怜牵扯进来,更不想余怜出事。但身后的人没让她多纠结,再次朗声开口。
“不用回答我,往前走吧,去干你自己的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