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豆大的雨滴砸到地上泛起一个大水泡,水泡还没破又被下一滴打破,雨密匝匝的落下来。
医馆窗下拐角长着一株白粉色的小花,被雨打的东倒西歪,还好长的矮,不然可就要被拦腰折断了。而站在窗前,盯着它看的人思绪早就飘散到远处去……
阳春峰也下过一次大雨,在秋天,远比眼前这一场大的多,像天河发大水那般。
余怜还记得,那是在下午突然落下的,砸在身上生疼。那时她刚被如娘灌了新药,叫六月季——六月季夏天,身汗热如泉。
这回名字取得倒和药效相得益彰,喝下去确实像在六月天里一样热,但又不太像,六月的热只要躲住就能得到清凉,如娘的药却不行,喝下去只能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了一样,吐出的气都是烫的。
药效上来,就算是在晚秋里,她也难受的只穿了里衣躺在地上,发丝也被汗湿,紧紧贴在她皱成一团的脸上,地上刚还凉着的一块儿迅速被她体温暖热,地上的人没办法,只能强撑起身体再滚着换地方。
倒霉的事接二连三,屋外突然打了声响雷,紧接着雨哗哗的落。
院里药架上晾满了如娘的药,要是被雨浸泡那算是真完了。余怜忍着身上的热,昏着头爬到门口,扶着墙壁直起身子,来不及披蓑衣戴斗笠就踉踉跄跄地跑进雨里。
雨水的冷稍稍驱赶她身上的一丝热意,但也只有一丝,又迅速被她的体温烘热。
雨滴打在身上生疼,她只能挑最要紧的先搬进屋里,又一头钻出去,中途身子发软,栽倒在地上,顾不得疼又赶紧爬起来搬。
等全部搬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冷风也在吹,可药效没过感觉的依旧是热。
她趴在地上,没劲再去换下湿衣,升腾起来的体温捂的湿衣慢慢冒出细微的白气,生生将湿衣变成半干的。
外面雨小了,一炷香后药效过了,她哆嗦着爬起来,想喝口水浸湿自己干燥的喉咙和烧干的内脏,抬起头才发觉晕的厉害。
身上最开始出汗毛孔打开浸湿了衣服,后面又是淋雨又是吹冷风,没及时换下衣服,一刺激就发起热来。
余怜难受的紧,上一秒还热得要死,这一刻像坠了冰窖一样,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没力气去熬药,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自己的药箱前,从里面摸出银针,尽量稳着手扎向大椎、曲池、合谷等穴位。
银针是她捡如娘丢弃的,针尖断过她还没磨尖,现在扎进肉里只有疼。
疼的她头脑稍微清醒一点,又为自己煎药喝下去,勉强用帕子擦拭了身体就蜷缩进床上。
窗外雨滴飞溅,打掉了那株小花的花瓣,不过好歹是保住性命。
窗前发呆的人被年掌柜叫醒,“你在干什么,我叫你那么多遍都不回应?”他问道。
“没想什么,你叫我有什么事?”余怜岔开话题。
年掌柜一脸狐疑,但也知晓听得多死得快的道理,没追问下去,摆摆手说:“我想说,趁这会儿雨小了,医馆也没事不如让你们早点回去,不然你一个弱女子也不安全,我今日早点关门算了。”
余怜点点头起身:“好的,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来时没带多少东西,背上药箱撑起伞,还没跨出门年掌柜又叫住她:“你…要不要我找个人送一下你……这大下雨的。”
她看着一个四十多的,早上还在和她拌嘴,这下又别扭的关心起自己的人觉得有趣,虽然…知道年掌柜是个好心的。
她轻摇一下头:“多谢掌柜好意,不过不用了,几步路就到了。”
“行,这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可别说我这东家不好。”
余怜伴着年掌柜的牢骚声走进雨里。
步履湿透了,衣摆也挂着水珠,越走越重,穿过两条街刚走进院里关上门,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在上京城没有熟人,这种天气更不可能有邻居来找她,这时候敲门的是谁?
外面敲门声很规律,规律到让她想起那个人,她轻轻拉开大门,从伞底窥见一抹花青色的衣袍,目光上移是位眼中溢满笑意的人。
他说:“不愧是濯枝雨,下得这般大,你说对吧,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