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众人刚缓过没两秒,身后的叫骂和脚步声便又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不行……这样目标太大,他们也好追。”
陈宇亦喘着粗气,迅速判断道:“咱们分头走,我和耗子、郑毅涛走大路,人多,好分散火力。”
“恩恩,你跟学霸走小道,反正路你熟!”
闻言,谢宥恩立刻点头:“行,你们小心,甩掉了到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或者庄浔回,没接就是还没回家。”
没有时间犹豫,五人迅速分成两拨。
陈宇亦放下两人书包,带着张浩洋和郑毅涛,转身拐进了相对热闹、有商铺的主街。
谢宥恩则一使劲把包背上,然后拉住庄浔回的手腕,不嫌脏直接钻进了另一条更为狭窄、堆满杂物的隐蔽小巷。
始终牵着手的两人又七拐八绕地跑了一段,直到确认绝对安全,才终于停下脚步,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后,剧烈地喘息。
肾上腺素褪去,身体各处的迟来的疼痛开始清晰。
谢宥恩动了动胳膊,又试着抬了抬腿,立刻“嘶”地吸了口冷气。
刚才那五个人堵他一个,手里还抄了家伙,他再能打,躲闪腾挪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好几下,尤其是右臂外侧和左边小腿,现在闷闷地疼,估计已经青紫了。
庄浔回气息稍平,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看到他眉头微蹙、活动肢体时龇牙咧嘴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陈宇亦边跑边喊的那些话。
“你初中的时候,”庄浔回开口,声音因为奔跑还有些微喘,但很平静,“很能打?”
谢宥恩愣了一下,靠在墙上,抬手擦了把汗,随意扯了下嘴角,笑容有点讪讪的:“能打?其实,也不算吧,就是比较……混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挺酷的,现在中二病早过去了,想想都是黑历史。”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把那段过往归结为不懂事和中二病。
庄浔回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和沾了灰尘、略显狼狈的裤腿。
沉默了几秒。
小巷里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呼吸声。
“你现在,”庄浔回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胳膊和腿,还疼吗?”
“还行,”谢宥恩下意识想逞强,但动了一下又疼得咧了咧嘴,“能忍。”
庄浔回看着他明明疼却还要硬撑的样子,微不可查地“啧”了一声。
这声轻啧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谢宥恩立刻捕捉到了,他转过头,看向庄浔回,眼睛眨了眨,忽然凑近了一点,带着点小狡黠,压低声音问:“怎么,同桌?你……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庄浔回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谁给你的自信说这种话?”
“……好吧。”谢宥恩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收回探出去的身子,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是不舍得我受伤才这样的呢。”
“……”
“还能走吗?”庄浔回问。
“能啊,当然能。”闻言,谢宥恩立刻站直,还试图蹦跶一下证明自己,结果又牵扯到伤处,表情瞬间扭曲。
庄浔回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移开目光,看向巷子出口的方向,淡淡道:“那走吧。”
“去哪?”
“我家。”
谢宥恩脚步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庄浔回已经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停下来,又侧过身看他:“去不去?”
“去!”谢宥恩当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也顾不上胳膊腿疼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和好奇,“当然去!”
-
庄浔回住的校外公寓离这里不远,位置僻静。
两人一路无言,快步走着,几分钟后便到了。
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却缺乏人气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公寓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约莫五十多平,装修极其简单,以灰白黑为主色调,家具少而整洁,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跟样板间没区别。
“同桌,你独居啊?”
“嗯。”
入眼一瞧,客厅的电视柜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相框。
谢宥恩换了鞋,好奇地凑过去看。
照片里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在一个布置华丽的客厅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昂贵的钢琴。
男孩长得非常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安静地看着镜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熟。
“同桌,这是你小时候?”谢宥恩指着照片问。
“嗯。”庄浔回应了一声,走到厨房洗了手,然后去卧室拿出了一个小型家用医药箱。
“还挺可爱的。”谢宥恩由衷地夸了一句,目光却没离开照片。
照片里的小庄浔回,和他身边这个冷冰冰的学神,气质上似乎一脉相承,但那份孤独感,在空旷华丽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更加清晰了。
“一张照片有什么好看的,你的伤口还涂不涂药了?”见他还杵在那,庄浔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没什么起伏。
“来了来了!”谢宥恩赶紧收回视线,笑嘻嘻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庄浔回提着药箱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打开,里面碘伏、棉签、药膏、纱布一应俱全。
“话说同桌,你为什么家里会备着这么齐全的药箱啊?”谢宥恩看着那些东西,有点惊讶。一般独居的高中生,顶多有点创可贴吧?
“不时之需。”庄浔回言简意赅,拿起碘伏和棉签,示意他挽起袖子。
谢宥恩乖乖照做,右臂外侧果然青紫了一大片,还有几道被钢管擦过的红痕。
庄浔回眼神稍暗,消毒后用棉签蘸了伤药,动作却放得很轻。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
谢宥恩下意识缩了一下。
庄浔回的手顿了顿。
“又疼?”男生抬眼看他。
“嘿嘿,有点……”谢宥恩老实承认,随即又扬起笑脸,“不过同桌给上的药,再疼也疼不到哪里去。”
庄浔回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消毒。
动作依旧,但谢宥恩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棉签在淤青最严重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力道似乎又重了一点点?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