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赵峰那带着明显恨意和鄙夷的声音:“哼,早看他不顺眼了,上次篮球赛算他运气好……”
“不用咱们出手,延通混混多的是,随便找几个就行……地点就校门后那边吧,平时没什么人……”
“会不会太明显?”
“怕什么?跟他们商量好,套个麻袋,打完就跑,谁知道是谁?”
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在商量具体细节。
庄浔回拿着签子的手停住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垂垂地看向桌上挂着汤汁的冷面。
等谢宥恩小跑着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点薄汗时,庄浔回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正用纸巾擦手。
“同桌,我回来啦!咱们回教室吧?”谢宥恩笑嘻嘻地说。
庄浔回点点头站起身,先是将纸巾扔进吃完的垃圾袋子里,才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丝毫没有偷听墙角告密的心虚:“刚才,我听到几个人在那边树林里商量,放学后要在校后门巷子堵你,想打你一顿。”
说着男生还顺势拿手指了一下。
闻言,谢宥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眉毛挑起,夸张道:“真的吗同桌,那你要保护我。”
“毕竟你知道的,我怕疼。”
冷漠如庄浔回:“我也打不过,别找我。”
撒娇如谢宥恩:“啊……可是我害怕唉。”
敷衍的哭了两声后,二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
哭也不是真心苦,闹也不是真心闹。
说实话,在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谢宥恩的兴致难得高涨了几分。
毕竟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谁。
上次篮球赛被阴的账还没算,正愁没机会呢,赵峰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心里被期末学业压抑N多天的躁动隐隐有复苏迹象。
之前是大意,这次,他要抓住机会,好好让赵峰感受一下。
至于怎么感受,谢宥恩对此只想虚假微笑——
除了从小一起混到大的陈宇亦,现在身边根本没人知道,初中时的谢宥恩到底是个什么混球。
不喝酒、不欺负老实人是他的底线。
但除此之外,逃课翻墙、网吧通宵、茬架斗殴,抽烟骂街……那些所谓坏学生干的事,他哪样都没落下。
仗着脑子不笨,成绩始终在中等偏上徘徊,加上家里不怎么死管,他那会儿简直混得风生水起,打起架来又狠又准,在附近几条街里也算小有名气。
要不是初三那年中二之魂突然告急,觉得打打杀杀没意思,开始琢磨着考个好高中,他现在指不定什么样。
但这些光辉历史,庄浔回一无所知。
谢宥恩平时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阳光开朗、有点话痨、学习抓瞎但努力向上的样子,演技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庄浔回发现谢宥恩一切如常,照旧听课、问问题、插科打诨,完全没有被人威胁后该有的紧张或防备。
庄浔回甚至不动声色地观察过几次放学时谢宥恩走的方向,发现他压根没往后门巷子那边去。
起初,庄浔回以为谢宥恩是害怕,有所提防。
但一天,两天……直到期末考试前夕,赵峰那边也毫无动静,仿佛先前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庄浔回难得地感到一丝费解。
他甚至在某个课间,状似无意地问了谢宥恩一句:“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谢宥恩正咬着笔杆跟一道物理题较劲,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啊?什么事?哦,你说考试吗?有事,事大了,我快被牛顿和法拉第联手送走了。”
看他那样子,是真的完全没把赵峰的威胁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没当回事。
庄浔回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白担心了。
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无力的情绪滑过心头。
他看着谢宥恩又低下头去跟题目死磕的侧脸,阳光照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专注的睫毛上,干净又无害。
收回目光,庄浔回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来,我看看牛顿怎么针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