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学楼时,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开始了一半。
班主任李丽虹此刻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
看到谢宥恩被庄浔回搀着进来,膝盖上还裹着纱布,她惊讶地站了起来。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郑毅涛来给你请假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擦伤一点。”
“嗯……就是没注意,不小心摔了一下。”谢宥恩解释。
李老师看了看他的腿,皱眉:“谢宥恩,要不你先请几天假回家休息吧?反正最近没讲什么重要东西,你这样行动也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谢宥恩便下意识想摆手拒绝:“不用了老师,我能坚持……”
明白班主任是为自己好,但他实在不想请。
一来是一班的课程进度飞快,他这种基础本就不牢的,落下一节可能就跟听天书一样。
二来嘛……
思及此处,他目光不自觉瞟向身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庄浔回。
男生侧脸线条优越,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在球场和医务室的短暂交集只是出于基本的同桌或同学道义。
一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悄悄冒出来——
二来,或许他可以不用回家的……
反正同桌就在旁边,如果需要接水上厕所什么的,临时搭把手总可以吧?
他们不是帮扶计划的官方战略合作伙伴吗?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帮扶吧?
此念头一冒出,便让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但很快,一股清晰的自我告诫也随之涌了上来。
庄浔回帮他,可能更多是因为同桌身份、老师嘱托,或者只是看不惯赵峰的行径。
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成了可以随意麻烦对方的朋友。
刹那间,谢宥恩意识到刚刚想法有多么越界。
庄浔回愿意帮他出头、扶他来医务室,或许已经是他不善言辞性格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自己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还会愿意承担起照顾伤员的角色?
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三八线,此刻还横亘在彼此中间,并没有因为一场球赛和一次消毒就消失。
是真的过分了。
谢宥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能,也不应该因为对方一时的维护,就产生这种依赖性的期待。
想到这,男生迅速压下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再看向庄浔回时,对方那副置身事外、远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仿佛也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判断——
他们还没熟到那份上。
此刻,谢宥恩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总是在试探庄浔回容忍度的边缘,而这种试探,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还是回去吧,”班主任语气温,继续坚持,“伤口别感染了,回家好好处理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功课大不了回头再补,老师相信你。”
“要我给家长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打就行。”
内心检讨完毕,谢宥恩垂下眼,终于点了点头。
在讲台前稍稍等了一会,他拿着班主任签好的假条,去办公室拿工作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母亲一听他受伤了,立刻说要来接他。
挂断电话,男生又慢慢扶着墙走回教室收拾书包。
教室里很安静,此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庄浔回已经坐回座位,正在写什么。
进班,谢宥恩默默地把桌上的书本和作业本收进书包。
动作间,手肘的伤口被牵扯,微微的刺痛传来,却都比不上心里那股莫名的、细小的失落感。
他也不明白自己内心失落个什么劲儿。
也许是害怕自己这一走,好不容易和庄浔回因为帮扶计划,以及今天事件而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脆弱的情分,又会倒退回去,甚至直接清零。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有点难受。
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谢宥恩坐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向庄浔回。
庄浔回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刷题的笔尖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话自心口涌出却无从说起。
终于,斟酌了半天,谢宥恩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可怜巴巴,眼睛就这么望着庄浔回。
“同桌……如果我走了,你还会……会搭理我吗?”
大脑放空脱口而出,等到他真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几乎瞬间,谢宥恩就后悔了。
因为此问题听起来简直幼稚又离谱。
或许也是被这莫名其妙的提问惊到了,闻言,庄浔回无意挑了下眉,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掷地有声吐出一个字——
“会。”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千真万确的确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