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归僵住,抬眼看向了鸟笼,对上了豆豆圆溜溜的小眼睛,它扑腾两下翅膀,叫了几声,咕叽咕叽,不知道又在模仿什么声音。
外面风雪未停。
“坏小鸡,不理你了。”豆豆上蹿下跳。
许寻归将笼子打开,它便落在床头,伸着小脑袋看桑萘,咕叽两声没有了声响。
“豆豆,”一双微凉的手抚上鹦鹉的脖颈处,许寻归的手轻触鸟羽,他趴在床头,盯着豆豆绿豆大小的眼睛,眼神迷茫又期盼:“再学一遍……让我再听听她的声音。”
早先桑萘不厌其烦地教豆豆该怎么样和许寻归说话,教他撒娇,它从来没有如她的愿,一次也没有叫过。
“许寻归,你抱抱我。”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许寻归忽然低头闷笑起来,手骤然收紧,豆豆感觉到危险挣扎起来,煽动翅膀,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抓痕。
冰凉的身体,此刻相似的声音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他低下头鼻尖碰了一下桑萘的的脸颊,病态又迷恋:“我知道了,我抱抱你。”
这一次许寻归干脆利落起桑萘,用大氅包裹着她,推开房门,融入风雪里,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待天色明了时就连脚印都被新雪覆盖。
等沈清妤听见敲击窗户的声音时,风雪已停,窗外是只瑟瑟发抖的灰毛鹦鹉。
许寻归走到偏远的地方,看见了一处破庙,里面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神女像。
只有一个眼盲的老妇人守在那里,她老态龙钟,连许寻归进去了都不知道。
里面放着一口冰棺,空间很大,他将桑萘放下,引血圈阵,将桑萘冰凉的尸体放在里面,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久,很久后才出声道:“等我,别怕。”
从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许寻归又一次远行,他千里迢迢赶到封尤里,片刻都没有歇息。
正是阴雨天,晚间干瘪老汉准备关门,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门,来人露出下的蓝色眼睛,问道:“死而复生之术可是真的?”
“请进。”
老汉眯了眯眼,起身放人进屋。
屋内有些漆黑,飘荡着股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恶臭气味,那里摆放着几口棺材。
老汉手指在虚空里一划拉,棺椁里立起两人,一女一男,皆看了过来。
“二十年前我的妻儿双死,现在他们这样视为永生。”老汉露出一口黄牙,面目有些扭曲:“不过求此术者——死!”
棺椁里又冒出几个脑袋,一下子扑来,他们的指甲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许寻归毫不畏惧,避水剑一出就削断了他们的双手,他踩着老汉儿子的脑袋一跃,借势跳到老汉身后,手掐上他的脖子。
“咳咳,你赢了。”老汉松手,那些人倒地不起,他转头不再言语。
“教我。”许寻归放下手。
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来:“你不知道封尤里的规矩?”
对他们玩这种禁术的来说,上门讨教便是挑衅,只有赢的人才配拥有一切。
“好罢。”老汉勾起唇,带着他到了处阴湿的地方,一口缸里还泡着白骨。
许寻归杀鸡放血,在老汉的指导下将鸡泡近那水里。
气味刺鼻难闻。
透明的细线穿过鸡的身体,密密麻麻上百根,它们的存在人每一寸都受人为操控,鸡“活”过来了。
在那药水里泡过一遭后它惨不忍睹,散发着恶臭味。
“这便是尸傀。”
许寻归扯了扯一根线,那只鸡便动了动眼睛,他不太满意:“太臭了。”
“不泡那药水便好了,只不过留存不久,毕竟是尸体。”
他解释时手一挥,许寻归身后便出现黑压压一片尸傀,张牙舞爪往前扑。
“你现在应该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才对。”老汉破为得意,从鼻孔处喷出一团纸:“既然来了封尤里就要遵守封尤里的规矩。”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一切都有剧毒,尤其是那药水,光是吸入就足以死人。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许寻归掀翻那盆难闻的毒水,黑红色的煞气倾泻而出,老汉瞪大眼睛,连惊呼声都没有发出便被避水剑一剑毙命。
他死后那些尸傀也直挺挺倒下,许寻归擦拭唇边的血迹,走出了院子。
疯子才觉得这是死而复生之术,果然都是一裙自欺欺人的傻子。
“无论以什么方式都要留在这人世间。”
许寻归终于明白,这话是桑萘对他说的,她走以后,要他好好生活。
回到柏苍山的破庙时那个眼盲的老妇人依旧没有发觉他的到来,许寻归拖着身体走到冰棺前。
他伸手摸到了冰凉的触感,桑萘的睫毛上都结了冰霜。
“我本来觉得尸傀也挺好,能动能跳,还可以让你亲亲我。”许寻归摩挲着桑萘的脸,眼神异常温柔:“但是……”
“你那么爱漂亮,变得又丑又臭定然是要闹的,那便算了吧。”
唇角的血又一次溢出,他毫不在意擦去,一个翻身,他已经躺在桑萘身边,闭上了眼睛。
敏锐如许寻归,怎么可能不知道防备老汉使阴招,只是他想明白了,求一个与她的同归同途。
归途漆黑寒冷,许寻归不让她一个人走,无论哪一条路,他们都要同归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