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想到了自己的爹爹。
桑知行是柳正倾带大的,他没有爹娘,是被柳正倾捡到的,他教他习武、教他认字、教他做人。
蛮月也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李子殷的话可当不了真。
如果当初掌柜的说出事情的经过,那么大家就该认为温唤之和临云酒庄是一伙的,同样不怀好意。
他们侧重于调查临云酒庄,查的不清不楚,两方便会动手,顾不上其他,温唤之就可以浑水摸鱼,桃之夭夭。
搞不好真动起手来,那些一直在观望准备的人挑起事端,恐怕就要天下大乱。
细思极恐。
有的人太过会伪装。
李子殷。
畏畏缩缩的是他,满脸怨恨的是他,重情重义的也是他。
过于割裂,但是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一个才是他?或许都不是。
温唤之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一件接一件,总感觉有一个编织细密的网想将她捆住。
北水,白玉钥,雨械阁。
北水有关的人,大头就是宋易生,其次是柳正倾、苏寒还有其他小门小派的长老。
白玉钥相关的人有宋易生、柳正倾、温唤之、李子殷。
雨械阁则是虞听雨和她身边那个白衣少年。
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没戏。
门派里面的长老再怎么说也是千年老狐狸了,她不被人家套路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去套人家话。
况且不是有一句话说“雨械阁不入,独山玉不出”吗?
这雨械阁还得入啊。
周都云雾岭,还真有点唬人。
从这里出发,怎么也要两天两夜了。
桑萘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她要确保自己的伤不能拖累他们。
先把伤养好再说。
桑萘就在酒楼里面待了几天,伤口已经结痂掉落,只于一块淡粉色的痕迹。
“许寻归,我们走吧。”
桑萘翻身上马,扬鞭出发,许寻归紧随其后。
她现在已经默认许寻归会和她一起了。
这种干什么都有人陪的感觉还真挺好的,只有一回头就不孤单。
历时两天,他们终于到达云雾岭。
那是一座远山,穿过干枯荆棘就到达云雾缭绕的山角。
荆棘之前有一个古朴的小镇,镇上的人听说他们要去云雾岭便好心的告诉他们那边的危险。
桑萘将水囊装满了水,带了一些肉干和饼子。
“那边危险的很,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胖胖的摊主看了看桑萘在塞东西多身影,对许寻归说道。
“多谢提醒,不过不碍事。”
眼前两人脸看起来白白净净,只有许寻归身侧那把玄铁剑看起来不俗。
许寻归只对他轻轻点头,温和地笑。
“你们是灵修吧?我看去那里的也都是灵修,各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很厉害,还不是没有回来。”
“听说那边没有灵气,全是煞气,什么东西都有,可怕得很。”
摊主其实还是挺喜欢他们两个的,温和有礼,不像其他人那么没有礼貌,仗着有点能力就目中无人。
许寻归嘴保持着原本的弧度,声音也无波无澜,“煞气?那样也行。”
什么叫那样也行?
胖胖不懂,胖胖疑惑。
但是他的苦口婆心没有劝服两人。
许寻归见桑萘冲他招手,便对摊主告辞,转身就奔向那个别人口中可怕的云雾岭。
荆棘林的入口,是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道。
稍不注意直起身来就会被锋利的尖刺划破肌肤,勾住发丝,然后湿热的天气会让伤口发脓感染。
还好桑萘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然到了这里基本上就感染,有发热死亡的风险。
此处的灵气稀薄的可怜,桑萘几乎都感受不到。
这还没到雀行桥呢。
荆棘个个都有手腕大小,扭扭曲曲地缠绕在一起,树根处不知道还躺着什么动物的白骨,蛇虫鼠蚁在上面啃噬,在骷髅里面盘绕纠缠。
空气又湿又热,腥臭的腐败味充斥整片荆棘林。
有一些低矮的枝桠被他们用匕首削掉,二人用龟速艰难的前行。
那些荆棘看起来干巴巴的,没想到那只是树皮的颜色,内里却是富有生机的嫩绿。
他们问过当地人,这个荆棘林大概半里有余,不算远,但是路上有讨厌的树枝当道,等靠近山脚下时,已经正午了。
两座遥遥对望的山崖,中间有个铁索桥,山间云雾缭绕,却连一只鸟雀的痕迹都见不到。
还偏偏取了个雀行的名字。
桑萘捡了个石头,石头在破碎的木板上滚着,停在了桥的中心。
没有什么异常。
桑萘准备自己先上去试试水。
“我来吧。”
许寻归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拽往后,先她一步踏上桥。
除了前两步比较小心翼翼,他走起来简直和平常一模一样,桑萘感觉自己都比他要紧张。
他走的很平稳。
雀行桥只有百五十步,他很快走到对面,一脚在桥上,一脚在踏在地上。
许寻归眼见无事发生,他转头对桑萘道:“无事,过来吧。”
还真没事,桑萘小心翼翼走上去。
这个桥还是十分牢固的,铁链有手臂粗,脚下的木板也只有一点点磨损。
许寻归站着,风将他蓝色的袍角吹得飞起,发丝也扬起。
有风,但桥依旧稳稳的。
桑萘离他还有十步时,突然听见铁锁摩擦的声音。
铁锁相绞,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桥轰然断开。
脚下落空,下面是万丈深渊。
呼啸的风声差点撕裂桑萘的耳膜,她掉了下去。
手本能的去抓东西,结果被那些木块磨破。
又疼又麻。
“桑萘!”
许寻归来不及多想,抓着桥的索就要去捞人。
他看明白了,桥的中间以扣和锁的形式连接,锁链像齿轮一样可转动,一下就可以断开。
许寻归果断反身,朝她而去。
翻飞的头发糊住了她的脸。
桑萘坠落,看见他扑过来的身体。
还有崖上一闪而过的那抹鲜艳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