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来人堵了他的嘴,暂压东城。”
张彻带人浩浩荡荡离开,中城府外的人群很快便散开。
小宁爬在地上无人问津,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抽动想要起身,一次、两次,血流的越来越多,就在她丧失所有希望的时候,一双柔软却有力量的手将她缓缓托起。
忍冬的香味掩盖血腥,久久沉积的雨水终于落下,暑气浮躁被平复,小宁心中紧绷的弦也断了。
“别救我……别救我……”
“傻姑娘,未来的路还远呢。”
雨滴打在马车上,潇潇雨幕中,叶语嫣觉得从未看透桓乐,她身上有一种危险的矛盾感,吸引她靠近又警告她远离。
“你为什么救她?”
马车上闭目养神的桓乐微微睁眼,她拿过一颗果子放在她手上道:“就和我救你一样。”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严苛,律法束缚,教条杀人。正确,错误,只在掌权者一念只间。
痛苦憋屈不能上达天意,有才者畏首畏尾,她想破罐而出,却无能为力。
“世子妃,到叶府了。”
叶语嫣还停在桓乐的话语中,等回神国公府的马车已经走远。
等出了叶府的那条街道,马车朝离国公府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
蒋叙第一次见苏合是十二岁,撅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唯独一张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垂眸抬眼间无端撩拨心弦。
而这样惊天的美貌,巴掌大小的柴房内就有两个。女孩初次见他便展现了极大的善意,那次之后两人渐渐相熟。
他宁死不屈是柴房常客,若不是苏合偷偷救助,怕还没等到府里来人,他便要饿死在雪夜之中。
“我会报答你。你有什么愿望?”
女孩捏着窝头的手上青紫交加,那是今日学琴时师傅打得,怪她太笨,怎么学都学不会。
“希望自己开个胭脂店,当个爽利的老板。”
她声音低,和着月光落在屋檐上,一条小蛇顺着房梁钻到角瓦常年不见光的阴暗处。。
“问我这个作甚,你先别犯倔,听保儿的话好好学东西。”
她停顿了下,眼神凝在那片黑暗处聚了又散,“有个老爷觉得我好看,订了三日后来□□。”
蒋叙忘记他当时究竟有多愤怒,只知道现在回想起眼前依旧猩红一片。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苏合,家丁撞开柴房门的那天,他没有看到最疼爱他父亲的身影。家丁慌慌张张抱他出去时,一个房间一闪而过两张熟悉的脸。
他从没那样歇斯底里过,滔天怒火点燃他的神智,他推开众人撞开那扇木门,咆哮、质问。
换来的是尴尬与绝望。
父亲面对失而复得的儿子没有喜悦,女孩面对救自己于水火的挚友没有感谢。而曾经声音泠然,犹如天籁的蒋家二公子在那场变故中喊坏了嗓子彻底湮灭。
“我无颜见她。”
“她亦不想见你。”
阴影中站着的人踱步而出,木床之上女子双目紧闭,俨然一幅熟睡的样子。
可她鼻息全无,周身冰凉,蒋叙哪怕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接受她已死的事实。
“她……有提到我吗?”
暗中之人不语,蒋叙已知答案。眼看日落西山,骤雨初歇,直到腿脚麻木他还是不忍离去。
“切莫耽误了下葬时辰。”
蒋叙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他一步一顿挪出房门,在最后要踏出院子时,那人出声:“你记得小时候的愿望吗?她希望你能做到。”
蒋叙浑浑噩噩走在街上,脑中不断响起两个稚嫩的声音。
“你有什么愿望啊?”苏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目送蒋叙离开,桓乐收回视线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
拿出一枚红色丹药塞到苏合嘴中后,她靠窗望向天边晚霞。
“残阳红似火,倒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剧烈喘息后,床上女声再次响起:“你是何时给我下药的?”
清风携草木芬芳拂面,尘嚣尽洗。桓乐没回头,依旧倚窗眺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