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身上臭人的酒气和通红双眼高扬手臂的样子一遍遍在她眼中浮现。娘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青紫和害怕,她挣扎朝屋外爬,差一点点就能摸到门槛。
带着冻疮的手如高山压下,来人狞笑一声,拽着她的头发又把她拖入发霉腐臭的破屋。
接着就是娘亲痛苦的尖叫。红色的眼球,青紫的眼窝,破开的皮肉抽动露出黏稠潮红的肉。
她多想告诉娘哭出来,大声尖叫也好,怒骂打砸也罢。只要是发泄出来,也好过她佯装无事,不在意地洒扫做饭。
可是她说不出口,只能将一切怒火直指醉鬼。
那男人总是对她的报复不屑一顾,他是贵人面前的红人,是家里唯一的壮年男丁,是她们活着的前提。
明明李嬷嬷是娘亲的姐姐,为什么对他格外亲近?她不懂,只能拼命地赚钱拼命地爬。
她奢求不了别的,只能祈求贵人们的一点可怜。
难言的无力袭来,善蓉跌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狼藉,捡起地上的腌菜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若是再没了国公府的生计,那畜生更会变本加厉。
“善蓉姐姐,洒扫那边找你,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
报信的小丫鬟不知里面是这样一幅场景,本还着急的催促也低了下去。见善蓉听见了,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信件的模糊带给善蓉极大不安,华光有没有看见?母亲写了什么?她不能显露担忧,嚼完最后一口腌菜,擦掉眼泪胡乱收拾东西,调整好表情朝着院里跑去。
她要回家一趟。
这头青雾一脸委屈地回了房间,没想到桓乐也在。她是直肠子藏不住话,见到桓乐的第一时间就倒豆子一样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善蓉在您面前活泼爱笑,可一出屋子就一直拉着脸,谁说话都不接茬。叫我好生尴尬,像个唱独角戏的疯子,一个人在哪自说自话,来来往往的人都偷着笑我。”
青雾本就委屈,世子妃给她的任务就是从善蓉嘴里套消息。没达到目的正恼火着呢,看见追风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当即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啊。青瓜蛋你干什么!我饼子还没吃完呢,一会儿再打。”追风挠挠被青雾打过的地方,抱着饼子默默朝旁边挪动,低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桓乐扑哧笑出声,和春茗相视一笑,揶揄开口解救追风:“本就是找你去探口风的,善蓉聪慧,你套不出来消息是正常的事。”
“她身上担着一堆事,还能对你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春茗,这几日去帮帮她吧。”
她对青雾本就没抱希望,纯是分任务那日,她抓耳挠腮想要个任务,磨不过才给她找了个无关紧要的事。
桓乐这几日出门次次都带着善蓉,她待人接物张弛有度,不必春茗差。
至于前路如何,就要看她怎么选了。
这时追风也吃完了饭,收拾碗筷站起身拽着青雾给桓乐行礼,“世子妃,您看......”
桓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扬扬手,“快去,这丫头吵得我头疼。”
“哎、拉我做什么?我已经不生气了。”
“世子妃,我知错了。”
青雾手里的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追风拽了出去。春茗慌张接过飞来的筷子,叹口气摇头,“这两个人就是小孩子心性。”
“还有您,什么时候回去和世子一起用膳?和我们下人挤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传到那两位耳朵里很是麻烦呢。”
桓乐嘴角一僵,没想到战火蔓延到了自己身上,悻悻放了碗筷,灰溜溜站起身跑了出去。
“我忽然想起赴宴的簪子还没选好,先回去看看。”
她心里乱得很,不知不觉居然走回了卧房,刚踏进院子就见姬乐游在屋里摆弄着食盒,远远便闻到桂花混着米的香气。
他这几日刚刚任职本就繁忙,夜里书房的灯总是彻夜亮着。尽管如此,他还是每日都会与桓乐一同吃饭,只是她总找借口不吃就是了。
桓乐脚步一顿,察觉姬乐游未发现她,拐了个方向朝府外走去。
正巧她许久未见陌离,现下正有时间去找她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