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戴华冠,笔直地站在原地与平时简直天差地别。可是一见他们,她立刻屈身作揖,还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赵氏最是不待见她的,全家之中就她如此张扬,倒显得她们几人对皇家有所怠慢。幸亏来人是她相熟之人,要不传出像什么话。
“见过内侍。”
她先上前对着他点头,“上次见您还是去宫里探望太后。几日未见,您和蔡大人身体可还好?”
朝中最看不上阉党,偏他们掌握着内廷,近几年文惠帝身体越加衰落,耳根子也软。许多事务有时还要过一遍内侍的手,这让朝中大臣无一不心存愤慨。
躯体残缺的阉人,大字都不识几个,竟然还敢过手民生大计。将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载、战场奋战杀敌才有了如今地位的章服之侣介胄之臣置于何地?
姬居安看不上他,却也知蔡内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不得。只能面无表情点头以示尊重,站在赵氏身后不再说话。
来的内侍诚惶诚恐,“劳烦夫人挂心,奴和干爹身体还算爽利。”
这小内侍是蔡内侍认下的干儿子,一项是他的贴心棉袄,与他打好关系不会有错。
赵氏也不绕圈子,“国公爷今日出门去了,您这边先喝口茶。”
说罢便让开身体将人往屋子里让,小内侍未动,笑着抬手制止。
“夫人,国公府要有喜事了!”赵氏闻言顿时一喜,她却很快抑制住嘴角的笑,努力维持她当家主母的威严。
但她等这一刻太久太久,音调还是按耐不住提高,“是何喜事?”
内侍也被感染者带了一丝喜气,“夫人莫急,奴先一步出宫,国公爷就在后面。等国公爷回府奴在宣传圣上口谕也不迟。”
赵氏连连点头,“那就先去饮一杯茶,慢慢等。”
桓乐默默跟着人群往会客厅走去,卫舒和只觉春日明媚,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玉兰香。她看桓乐默不作声,心中涌上无尽畅快,戏子终究是戏子,只需要略施手段便溃不成军。
“弟妹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想必不用嫂嫂再教。”
她掩嘴微微一笑,眼里迸发出快意。之前是她轻敌被这庶女摆了一道,现下世子失了身份,她顾挽月就是再会演戏,没了依仗,也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太傅之女又能如何?还不是以后要看着自己脸色过活。
““识时务者为俊杰”出自西晋陈寿《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耆旧传》。我自小便有父亲教导习之。五岁就会的诗文何须嫂嫂再教?”
看到卫舒和变了脸色,桓乐达到目的话锋一转,先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接着带上歉意道:“抱歉嫂嫂,您与兄长成婚四年都无所出,提及这教导孩子的诗文想必是念子心切。挽月愚笨说了不该说的话,这就向您道歉。”
她屈膝便要行礼,卫舒和哪里是这意思,脸上青红交加,气急败坏之际竟抬手想要打人。
“你嫂嫂有头疾,刚刚吹了风现下正是难受。若说了什么话别往心里去。”
姬居安站在两人中间攥住卫舒和的胳膊,他不带一丝情绪,眼里还有着审视。确定她不会在冲动后,让桃儿上前扶起桓乐。
桓乐也没有不依不饶,起身还想在说什么,被姬居安抬手制止。
他挡住了卫舒和,桓乐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能隐约见到她抖动的衣袖和听见鼻腔剧烈的喘息。
卫舒和几乎是被丫鬟强制带走的,她频频转头,委屈和不甘破开空气击打在桓乐脸上。桓乐却依旧是那副说错话的怯懦样子,跟在队伍后一言不发。
她不是怕了姬居安,而是没必要与他起冲突。事实上,哪怕她知道一会儿将会有个打破这一家子美梦的坏消息,她依旧不想让别人在她这里逞口舌之快。
睚眦必报才是桓乐。
顾泽、姬讯、蒙面人、太子、章文澜......谁都逃不过。
姬居安已经甩袖前行大步追赶追上赵氏,姬讯和姬乐游不在,他便是家中的代表。
内侍没有听见后方龃龉,喜笑颜开地将赵氏递来的荷包收进口袋。姬居安与他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心里却是烦躁至极。他厌恶阉党,却不得不将情绪埋在心底。
父亲的选择他不认可,却也只能默默接受。茶香袅袅,水气氤氲见自己的弟妹小口品茶。
察觉姬居安看过来的视线,桓乐不动如山,神色自如地又吃了一块果子。
人只有怀疑才会了解,了解后才能知道自己以前看到的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别人构造的假象。
姬居安不是一向觉得姬乐游不如他吗?那便由她来做这个口子,彻底粉碎他不可一世的高傲。
旱地等甘霖,在不同人各怀心思的期待下,姬讯推开了国公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