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不见一丝阳光,杂草、污泥、青苔牢牢裹着森森白骨,粗略计算至少十几人!
井壁光滑,只有滑腻的青苔,应该是死后抛尸。
看来姬乐游并无性命之忧,她松了口气,捡起玉佩放入里衣,挣扎想用轻功飞上。
腿传来剧痛,她只得作罢。时间一点点流逝,桓乐不能坐以待毙,强撑着将十指缠绕布条,扣住石缝一指宽的间隙,一点点朝上爬。
两米,失败。
五米,失败。
摔倒再起,摔倒再起。五脏都要移位,桓乐撕咬嘴皮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终于,天色渐暗,一双血手从井边伸出来。
她扑倒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直到老鼠窜过,才瑟缩一下微微躲避。
倒吸一口气,强忍着痛溜出院落,简单包扎伤口,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又回到西跨院。
晚宴时间到,席面上一桌桌早就安排好位置,长公主与驸马在尊位,太子随其左右而坐。
右手第一位是澜王,左边第一位则是忠顺府的郡主。
其下分别是顾家和国公府。
桓乐躲在站在一众杂役之后,往里眺望,果然见姬乐游坐在国公府的席面里。
他换了身衣服,坐在人群中神色自然,可桓乐却能看出,他的一举一动极为僵硬。
左侧胳膊不自然地垂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桓乐转身心不在焉地为贵客们斟酒,忽略了姬乐游看过来的眼神。
酒过三巡,一日的劳累后早就让长公主疲惫不堪,她先行一步退场,驸马紧随其后。
席间氛围放松,不少公子借故如厕跑了出去。
太子借口公务繁忙也随公主退场,澜王倒是尽兴,喝了一杯又一杯。
桓乐这才有机会环视一圈,公主下位坐着一个高颧骨,皮肤极白的女子,她虽穿着和大家别无二致的华服,可是眉宇间还是能看出异域风情。
她似是有些不尽兴,招呼随从拿出一个酒囊,她扫视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姬乐游身上。
“我叫乌日娜,你叫什么?”
醇香的马奶酒随着女孩的动作递了过去,姬乐游没想到会被她搭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女孩也不恼,将酒杯又往前递了递,“午宴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姬乐游这才回神,接过酒杯不知所措,正想回头求助,姬讯轻咳一声后生生止住动作。
“我,我是国公府世子姬乐游,午宴时身体不适,在偏房休息。”
厅中依旧热闹,可是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被这边吸引,人人都留了一分心思。
“你好看,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
乌日娜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性格直爽,只讲实话。
“这是我家乡的马奶酒,你尝尝。”
这时周遭终于安静,忠顺王的女儿是因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人想要上前提醒,却被澜王一个眼神止住。
章文澜看好戏地瞧着这边,他没见到小美人心烦的紧,让姬乐游出糗的事他喜闻乐见。
那傻子大字不识,场面上的事情一概不懂,乌日娜作为忠顺王最受宠的女儿,得罪了就是大祸。
“郡主有所不知......”
”我想让你亲口回我。”
姬居安的话被打断,乌日娜伸出的手纹丝不动,她就想要姬乐游的回答。接了这杯酒,就是入了她的眼,哪怕后续不能结亲,也是极为难得的一份助力,傻子都不会拒绝。
这话不能明着说,只是个中意思,在场所有人都知晓。
偏偏姬乐游就是傻子,他缓缓伸手,朝着乌日娜深鞠一躬,“望郡主海涵,我不胜酒力,怕是浪费了郡主的好酒。”
姬乐游闻言,坐了下去,他这个弟弟,最近似乎机灵许多。
乌日娜眯了眼,他身边位置空着,想必是还未娶亲。当众拒绝她的酒,她还有何颜面。
酒壶重重落在桌上,不容拒绝道:“若是今天你必须喝呢?”
姬乐游不知所措,父亲和桓乐教的话都说了出去,可没人告诉他这样的场合该如何再拒绝。一张脸涨的通红,眼泪条件反射就要涌出。
章文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傻子当真是蠢出升天,晃着酒杯摆好姿态等着好戏上场。
窸窣衣服响动,青葱般的手指接过乌日娜的酒杯。
“郡主,夫君实在是不胜酒力,让我来带他可好?”
来人语调柔和轻缓,如一股溪流沁润干涸大地。乌日娜看向那个女子,她眼中带笑,嘴角有些牵强,好像并不适应这样出风头的场合。
可只一眼她就喜欢上这个女孩。
“你是?”
“顾挽月见过郡主。今早身体抱恙,晚宴前好些便赶了过来。”
乌日娜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挪过酒杯塞到桓乐手里,从周围人讨论中得知桓乐身份。
“呐,你喝。这酒老好喝了。他没口福,正好你尝尝。”
桓乐被她天差地别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愣愣接过酒杯喝了下去。
奶香混着烈酒的甘,入口好似在草原奔驰,不由亮了眼,“好喝。”
“你像草原上的小羊羔子。”
乌日娜口齿不清,揽着桓乐开始讲草原上的趣事。过程中时不时盯着她痴痴地看,“嗯?怎么后背窜冷风啊。”
乌日娜醉醺醺挥手,丝毫没觉得她登徒子般拉着桓乐有任何问题。
姬乐游倒是格外安静,坐在桓乐旁边一言不发。
缓缓抬头,看着高位之上那人目光灼热,要将她可爱的夫人拆骨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