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乐游红着鼻头回来,吸吸鼻涕,净手后坐在桌前蒙头苦吃。桓乐不禁暗笑,还是个孩子。
扇子落在桌上,桓乐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姬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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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指缝流沙,一不注意就晃了过去。
还有半月就是长公主的冬宴,前厅忙得热火朝天,抽调了不少蜉蝣园中的下人过去帮忙。
只是这热闹却没有他俩的事,偶尔从下人口中听到一两句,今日有裁缝上门制作新衣,明日又有能工巧匠来府给夫人看钗环样式。
其中也偶尔参杂着些实事,譬如京都冻死了多少流民、有哪个常做善事的家族查出有人贪污赈灾粮食,又或者哪户高门大户不知因何原因被抄。
桓乐和姬乐游都只知晓一二,详细内容却是无从知晓。
姬讯随皇上出行,走前特地嘱咐,正值多事之秋,不让他俩外出。
两人只能守在蜉蝣园,日复一日地研读书籍武艺。
天越来越冷,屋里的炭火反而越来越少。
“姬乐游,你那木雕有没有废料?”
桓乐穿得像个球,原地跳动两下热了一些。
姬乐游苦笑摇头,“之前为了取暖都烧了,雕刻好的木雕都烧了不少。”
这傻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桓乐摇摇头,阳奉阴违这一套高门大户比比皆是。
前几日,两人裹着三床被子才能睡着。姬乐游带着桓乐去前厅找过,只是姬讯随圣上外出,大夫人和少夫人忙于年节和冬宴的事,日日不在府中。
就算姬讯回家,告状也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挽月,实在不行,我抱着你吧。”
“啊?”
桓乐眼睛瞪大,这呆子说得什么虎狼之词!男女授受不亲,抱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你很冷吗?”
“嗯。”
姬乐游不断搓着手,嘴唇有些惨白。夜里更冷,他不忍桓乐受冻,将自己的被子全都盖在她身上,若是实在受不住,便出门跑几圈暖和一下。
又怕她说,破晓时再将被子拿回来。
桓乐这才察觉姬乐游脸色不对,她本以为是两人跑圈后热得,没想到他的脸红的过头。
“你发热了!”
“快快躺下,你等着我去找炭火。”
这几日就连团圆都被借走,蜉蝣园除了他俩已然没几个活物。
弯弯绕绕找了良久,幸亏这几日仔细研究了国公府地形,要不她还要被这院子绕晕。
外院西北边,桓乐沿着车辙一路寻去。青砖瓦顶,墙头加厚的独立小院外,三四个仆役正在将碳灰封入密封罐。
桓乐挥开眼前因剧烈喘气呼出的雾气,扫视一圈寻着能说得上话的人。
“管家何在?”
三人对视一眼,低着头没听见般继续干着活。
“管家何在?”
她气沉丹田,不似平日胆小怯懦,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不怒自威。
一个矮个圆脸的小厮上前,擦净手上的灰才敢上前回话,“小的见过世子妃。”
“管家前半月犯了事,在少夫人院中受罚。”
身后两人停了动作,以为桓乐没看见,相互撇嘴。柴碳库是个肥差,直接归管家差遣,这几人都是管家的亲戚,自然对桓乐没有好脸色。
“管家不在,谁在管事?”
“回世子妃,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管家不在我们群龙无首,之前的伙计受了打,还没痊愈。我们人手短缺,要是有个什么疏忽,烦请您多担待。”
“这几日大雪,少夫人忧心城内流民,让各房都减少炭火,多出来的部分都运到赈灾办去了。”
一丝冷笑从桓乐嘴角溢出,不打自招。倒是没见沧海阁冷得如冰窖,要支援赈灾,怎得独独用了蜉蝣院的炭火。
“我在问你,管家不在谁是管事。”
小厮假笑僵在脸上,这庶女怎么油盐不进。偷看同伴一眼,硬着头皮回话。
“是小人。”
桓乐心中有数,扫了一眼堆积的碳灰,结合来时路上见到的车辙,道:“将登记簿拿来。”
仆役没想到桓乐居然对管家之事如此清楚,各个院落只要来领炭火,都要凭着领炭牌登记。红彤彤的拓印做不了假,拿了多少就是多少。
管家被打之后,蜉蝣园的炭火多是团圆在领,虽有为难,可东西还是照常在发。后几日府中忙碌,少夫人让柴碳库送炭上门。
他们谁也没去蜉蝣园。
当即有些慌张,“这……这都是少夫人在管,您查看这不是打少夫人的脸吗?”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看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来教我?”
“你若拿不来,我就当你们没有。帮嫂嫂查到你们这群蛀虫,想来也是要感谢我的。”
“蜉蝣院每日领了多少炭火,是谁领取,什么时候领取,中间究竟有没有中饱私囊。”
桓乐停下,几个仆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在几人身边踱步,走到碳灰车旁,捻了一撮灰在指尖摩挲。
“所有一切都能查的清清楚楚,欺上瞒下是府中大忌。管你们是谁的亲戚,敢在国公府欺负世子,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真要是发卖出去,有谁敢要你们?怕最后和满街的流民一样,冻死街头。”
桓乐后几个字说得慢,流民惨状在几人眼前浮现。三人腿脚一软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本是想给管家出个气,哪成想世子妃居然不是好混弄的主。
“世子妃,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以后定日日准时给蜉蝣院送炭。”
扫了一眼哭天喊地的三人,她语调加快。
“立刻将炭火补齐,再按照这张单子出府去帮我取些东西。”
桓乐将自己写的药方递了过去,她还要照顾姬乐游不便出门,而且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想到屋里冷得发抖的姬乐游,桓乐只想快快回去。
小厮接过药单拔腿就跑,剩下两个小厮连滚带爬装着木炭。就在桓乐准备动身之计,一道戏谑的调侃从身后传来。
“世子妃,好大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