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不信邪,挣扎上前拽住姬乐游的衣摆想要他为自己求情,对上的却是桓乐的假笑。
在他的目光下,桓乐迅速掉泪,细语般地啜泣响起,“我虽是庶女,自小却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呜呜呜,堂堂国公府,居然吃不饱穿不暖,比我家庄子还差。”
“呜呜呜,我还是回家带些下人来吧。”
姬乐游一听急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不行不行,挽月不能回去。我好不容易娶的媳妇,嫂嫂,呜呜呜帮帮我帮帮我。”
他像个小孩,左手抓着桓乐不让她跑,右手拽着卫舒和让她主持公道。
本来还在嚎叫的下人一时间噤声,没想到两个主子比他们还——不要脸。
桓乐抽抽搭搭,抹着眼泪就要朝门外走。他哪能如她的愿,立刻坐在地上抱住桓乐的腿不撒手。
“嫂嫂!求求你了。若是不给个交代,我就没娘子了啊。”
“呜呜呜,挽月你别走,你放心,嫂嫂最是公正,绝不会偏私。而且叶姑娘还在呢,肯定不会让你一个堂堂世子妃被下人欺负。”
“再不行我便去找爹爹,爹爹定会给我主持公道。”
尖利的哭着和抽泣吵的卫舒和头皮发麻,叶语嫣默默后退一步掩住耳朵躲避两人。
“够了!都闭嘴!”
卫舒和再也忍不住,狠狠拍案而起。
“蜉蝣园所有下人各打三十大板,然后逐出国公府。”
“管家罚两年俸禄,打二十大板,在我院子做两月洒扫的伙计。”
管家刚想说话,卫舒和一个眼神,他便被捂嘴带了下去。
“小桃,先从沧海阁调一些人手过来。”
管家是国公府老人,也是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衷心奴仆,要不是叶语嫣在,她不会下这样重的责罚。
目光落在桓乐身上,这次多了些审视。
怎得就那样巧在来的路上碰到被殴打的团圆?又那样巧看见喝酒吃肉,讽刺世子的下人。
这一切当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计,卫舒和心里自有定夺。
现下的当务之急,是叶语嫣。
“语嫣,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些腌臜事,我掌家不久,这——”
“姐姐说得哪里话,不过是雪大,今日一直在廊下躲雪,哪里遇见什么事。”
二人都是聪明人,卫舒和微笑以表感谢。又麻利地吩咐小桃带人打扫蜉蝣园,将两个大哭不止的夫妻草草敷衍两句,怒气冲冲地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蜉蝣院整洁如新。
桓乐大力扯下一只鸡腿,正要进嘴,想了想又扯下另一个塞到姬乐游手里。
“干杯!”
窗户支开一条缝,屋外大雪如纷飞的纸片,屋内炭火充足,暖烘烘地。桓乐舒服地眯了眼,懒洋洋撑着脑袋问道:“姬乐游,他们欺负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可我已经给父亲母亲惹了很多麻烦了,不想他们在为我操心。”
“那你为什么听我的话?让我将事闹大。”
“你是我娘子,定是为我好。”
他筷子不停,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桓乐不自觉也带上了笑,“你有什么愿望吗?”
姬乐游停下筷子,歪着头认真思索,“我想当大官,我说一别人不敢说二。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让你哭了。”
“要是能成为小侯爷那样保家卫国,武艺超群的武将,我就买一百个鸡腿送给你!”
桓乐笑容微滞,摇摇头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姬乐游不识字,就是武将也当不得。
“他活不过二十五。”
张忠的断言似魔咒回荡,他精通药理,这方面鲜少出错。
“你伸手,我给你看看手相。”
桓乐拉着他的手佯装看命,实则按住手腕把脉。忽而脸上湿润,两行清泪划过才知自己居然哭了。
见过太多心机叵测之人,有时真怨老天不公。
“我——怎么了吗?”
“没有,是因你福寿绵长,我感觉欣慰。”
桓乐仰着脸笑,姬乐游也被她看得害羞。
她脸上的笑未达眼底,是真的,姬乐游要死了。
“你有什么愿望呀?”
姬乐游提问的毫无征兆,桓乐仔细想想还是遵从本心不忍骗他,“我想周游列国,去漠北,去苗疆。去见见更高的山,遇一遇乱七八糟的人。”
桓乐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摆摆手拿起酒壶到了一杯酒,“不过我顾挽月现在就一个愿望。”
“希望姬乐游长命百岁,福寿双全,所望皆成真。”
她拿着酒杯轻倚窗边,将窗户开大,轻盈的雪落在她指尖。
“挽月,你会一直陪我吗?”
“会,直到你生命最后。”
红梅在银装素裹中格外耀眼,它就静静开着,做这全白世界唯一的颜色。
姬乐游在她身后站定,盯着她的指尖,慢慢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最后一刻将手抽回,落在她的袖子上。
“不许骗我,我会哭的。”
“那你以后不准隐藏情绪,该生气就生气。”
桓乐把空酒杯塞进他手里,晃悠悠朝着床走去,她想最后的时日,让姬乐游过得开心些。
“别睡地上啦,睡小塌。”
姬乐游点头,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