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乐游闻言开心转头,同时不忘将盖头拉正。
悬着的一口气落下,这时桓乐才看见,他的背后印着两个漆黑的脚印。
握住自己的手干燥温暖,她直勾勾盯着脏污移不开眼。
“姐姐,我定不让你受委屈。”
桓樂倔强的脸一闪而过,她心中刺痛,两人执拗的脸重合。
章文澜上前一步,轻拍姬乐游的肩头:“我与乐游是极要好的兄弟,你冒犯本王的事就此揭过。”
“本王后续还有要事,怕是不能去闹洞房了。不如,就先在这里见见新娘如何?”
这是,还要掀盖头!
人群唏嘘,无人上前都在等着看热闹。
桓乐紧锁着眉头,澜王不依不饶,不像是为难姬乐游,更像是在针对她。
不可能,她心里暗暗否定。
“若是不愿也可,你从我□□钻过,我便不计较。”
姬乐游微微一愣,抓着桓乐的手逐渐用力。
“小澜,父亲说我是世子,在外代表国公府的脸面。我……我不能钻。”
若是因偷荷包之事导致的这场闹剧,桓乐不愿让她人带她受过。
她认命闭上眼,将手抽离。横竖都是死,与其让澜王得意,还不如自己掀。
手掌一松,扬起的手顿住。
布料摇晃间,身着披红的新郎官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周围一阵嘶声。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男儿膝下有黄金!世子再不济也不能当众跪地啊!。”
“这不是打国公府的脸吗?”
议论声、讥诮声、幸灾乐祸似银针密密麻麻扎过来,他却充耳不闻。
“小澜,我求求你,今日放我们过去吧。”
“就别掀她盖头了。”
章文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三两步上前用脚尖抬起他的脸。
“乐游果然听话。”
“但谁给你的胆子向我提要求?”
章文澜瞬间沉了语调,前几日的邪火一直憋在胸口。
遇着着傻子就没好事,这几日他连连吃瘪,丢了乌金卫的信物,父皇发了好大脾气。禁足一月,他受尽冷落,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风光大婚?
“你想英雄救美。呵呵,好啊。你不是不愿钻胯只愿跪吗?”
“那就磕五十个响头,本王考虑考虑让你进去。”
姬乐游无助地望向人群,只见一张张脸上都是看热闹的冷漠,没有一个可以询问的人。
就连姬居安都只有一个离去的背影。
“娘亲说,妻子舍弃一切嫁入婆家,很是艰难。要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怕的。”
“姬乐游,没事的,就是被打一顿而已。”
桓乐闭上眼,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这傻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我自己掀。”
小猫似的语调中带着颤巍巍的怕,却强装镇定,仅一句便将章文澜的心勾的痒痒。
一时间众人屏息,章文澜眼神微动。
姬乐游扯着桓乐的袖子,着急开口。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差点扑倒。
再起身,盖头已经一点点掀开。一抹莹白露出,细腻瓷白的皮肤上露出饱满圆润的唇,只一眼便可断定是个美女。
章文澜见此更加心急,大步上前抬手就扯。
突然生生将手改了方向。
“小澜!青天白日怎么就吃醉了。这是国公府,不是你耍酒疯的地方。”
太子踱步而上,脸上带笑,眼神暗含警告。国公跟在他身后,对着澜王鞠躬行礼。
章文澜扯回手,对着太子笑得狂妄,视线在国公身上徘徊,酒醒了大半。
他思量再三,绕着桓乐转了几圈,意味不明道:“小游,改日我来找你玩。
“我们走。”
桓乐松了一口气,手还止不住地发抖。
无人看见的角落,盖头下一双眼睛格外冷静。
顾挽月是一位谨小慎微、没有见过世面、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庶女。
她再次警告自己牢记人设。
一番吵闹,百姓也不敢再讨要赏钱。请来的宾客嘻嘻哈哈佯作笑语,结伴入府吃席。
后来,拜堂,成亲,入洞房。
一切顺利。
两支红烛挂泪,粉白的蜡油积聚在底部,姬乐游撑着脑袋小鸡啄米。
烛爆炸裂,他猛地跳起。
凳子被带翻,他傻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转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两行清泪落下,一言不发地缩在床脚。
姬乐游抱着被子站在墙角,左顾右盼,最后无措道:“对不起。”
“我……”
床上的人朝里挪了两下,隐约还有小声啜泣。他喃喃后退,将话咽下。
悄悄缩进黑暗,直到察觉她气息平稳,才小心翼翼打起地铺。
桓乐本就对他不报期望,却没想到堂堂世子,大婚之日连前厅应酬都去不得。
她的任务就是当好顾挽月,这半年平平安安不要惹事。时间一到,姬乐游一死,她便假死出逃行走江湖。
但他儿时一遍遍学笑的样子又浮现眼前,嘴角的弧度,眼睛如何弯,甚至连眼神都要学。
“到底他们喜欢我怎样笑呢?”
“姐姐,他们到底怎样才会和我玩呢?”
“呆子。”
认命长叹一口气,桓乐摸着潞绸被,透过黑暗也能看见上面洗的发白。
龙凤双烛火焰跳动,室内暖烘烘的。听着姬乐游有节奏的呼吸和屋外风声呼啸,桓乐缩在被子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