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春风卷着漫天花瓣扑在马车车窗上,簌簌作响。
萧玦那句无关痛痒的陈诉,薛骋骤然冷却下来的目光,以及她自己语无伦次的苍白辩解,一幕幕场景不停地回闪在她脑海中,直到此时马车进入了桃花谷内,她依然精神紧绷,满腔懊恼无法释然。
外头传来沈秀宜张扬笑语,夹杂着沈姝敏等人的应和欢笑。
沈清燕掀起窗帘一角,入目却是斜前方骑在棕马上的薛骋,他与沈广钎并行,于马上谈笑,似是余光扫见她灼灼目光,薛骋唇角笑意收敛几分,猝尔策马朝前加速。
明明前几日薛骋还赠她画,许她京中再会,眼下竟这般泾渭分明的冷淡,沈清燕将窗帘重重放下,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掀开另侧窗帘,萧玦正悠哉自得地骑在马上,明明惹了祸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见窗帘下露出一张火气横生的脸,萧玦忍笑瞥了一眼,再次目视前方。
沈清燕咬牙,“今后不许进我室内。”
萧玦腰身随着骑马的幅度左右摆动,挑了挑眉示意听到了沈清燕的话。
沈清燕甩落窗帘,片刻又再次掀开,“口渴,我要喝水。”
萧玦摘掉腰间的水壶,俯身递过去,碰到水壶的刹那,被萧玦一个反手转腕,眨眼的功夫,就将沈清燕的手牢牢攥在了掌中。
萧玦加重力道,过分地将她整条手臂拽出窗外,外人看去倒像是两人不舍分开,牵手同行。
沈清燕又惊又羞,极力想要挣脱又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关注。
“松!松手啊...!”
萧玦直挺背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说出的话却轻佻的让人闻之恶寒。
“燕儿妹妹的手如玉般柔润,我怎舍得松开。”说着,萧玦反复摩挲着掌中沈清燕的手,像在暗自品味。
沈清燕羞愤交加,拼力往回缩,马背上的萧玦纹丝未动,见她涨的面色绯红,便泄力由着她将手臂往回收,可掌心却半分不肯松懈。
眼见就要到达谷园深处,萧玦依旧一副不罢休的玩弄姿态,沈清燕怒不敢言,不顾仪态地挺身将头伸出窗外,低头一口咬在萧玦手掌合谷处。
未料到沈清燕突如其来的动作,萧玦吃痛一瞬不由得松了手劲儿,他拧眉甩手,见躲在马车里再不冒头的沈清燕,望着手上留下的一排清晰牙印,忍不住闷腔哼笑。
倒也算是成功回击了一次。
深藏在桃花谷的谷园是三进院,女眷们住在内院,沈清燕被安排在西厢房,与沈秀宜的东厢房相对,薛骋他们几位男宾则被安排在了外院。
稍作休憩,便有侍女逐个敲门唤她们去往前厅共用午膳,沈清燕这方刚合上门,听到身后动静的沈秀宜回头瞟见她,顿时厉声问前方带路的侍女。
“何人允她一同前往的?”
侍女一时怔仲,园主吩咐她来内院带女眷们去往前厅,并未指名不许哪位前去。
“是我们园主差奴婢来此为各位小姐带路。”
“去告诉你们园主,她可不是沈家子弟,在沈府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沈秀宜阴阳道,“也不怪这群贱奴看不穿某人真面目,只怪这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死皮赖脸地跟来这里,还想好吃好喝地蹭着,恨不得路边一坨都要抢着舔两口。”
沈姝敏和沈雯翎两人挽臂而立,一副看好戏地姿态盯着沈清燕。
一个薛骋已让她郁闷半晌,此刻又来一个沈秀宜添堵,她走近故意撞开挡路的沈秀宜,到侍女身侧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瞟了眼身后愤然的沈秀宜,递给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会意,敛目含腰不敢多言。
“你胆敢冲撞本小姐!”
沈秀宜向来骄纵,在府里无论哪个院里的,但凡看不顺眼的家仆,轻则辱骂言训,重则一顿家法伺候,说到底家仆在府内也做了些事,可沈清燕一个半途接进来的外室女,在府里蹭吃蹭喝这么多年,她凭什么啊?!
因此,每每在沈府见到沈清燕,沈秀宜就心中别扭,只想让此人快些从眼前消失,最好是永远离开京城。
“快些带路吧,别耽搁了时间,让人等着可不好。”
听到头顶沈清燕的话,侍女战战兢兢地颔首,转身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声尖锐厉呵,“站住!她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一个贱奴竟听旁人使唤?!”
眼见沈秀宜扬手快步走来,侍女缩起肩膀抱住脑袋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沈清燕眼疾手快地握住沈秀宜的手腕,重重往后一推,万幸沈姝敏立在她身后不远,慌忙抬臂扶稳脚步踉跄的沈秀宜。
受她欺辱打压多年,沈清燕对她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保不齐这次回到府内,沈秀宜又要告她一状,沈秀宜身后一群人撑腰,她除了沈广敬一人会帮她,再无旁人会在意,若真惹急了沈秀宜,到时吃亏的还是她。
沈清燕微微偏头对着受惊啜泣的侍女推说自己胃口不佳,让侍女将饭菜端回她房中,话落目不斜视地朝自己厢房走去,经过沈秀宜时把她当路边野草,风中尘沙般漠视掉。
“你...你们…!来人!来人呐!”沈秀宜气得挣脱开沈姝敏的搀扶,又急又怒地跳脚,冲着沈清燕的背影尖着嗓子嘶吼,“站住!你给我站住!”
见沈清燕合上门,她急忙追过去想要狠狠教训她一番,好在身后的沈姝敏和沈雯翎拉住了她,两人轮番言劝,连哄带拽地将愤懑不甘的沈秀宜带离了此地。
拖到未时,侍女才提着饭盒出现在她面前,面对带来的残羹剩菜,侍女面露窘色地解释,“沈小姐,我们园主说下次若是不适,还望提前告知,伙房也好为沈小姐留出一些新鲜菜肴。”
好一个倒打一耙,无需多想,定是沈秀宜在从中作梗。
沈秀宜这人吃不得一点亏,更受不了一点气。
沈清燕只留了几盘点心,剩余的让侍女带回,几块点心下肚勉强填饱肚子,外头传来一阵嘁喳谈笑声,沈清燕好奇推窗朝外望去,沈秀宜她们三人换了身新衣从东厢房内走出,结伴一同朝外院走去。
看样子是去找薛骋要一同游玩。
沈清燕心思攒动,思虑片刻,擦干净嘴角,抻平衣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还插了跟素银簪,随后加快脚步朝外院赶去。
她对此地不熟,若无当地山客带领,独自进入谷内深处游玩定会迷路横出意外,到时恐无一人会去寻她,来此本就为了游玩散心,既然人人都避她,她又何须反复暗自耗神,扫了原本的兴致。
她赶到时,恰撞见薛骋一行人走出外院,几人边走边谈笑,未注意到几丈外的沈清燕。
沈秀宜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围着薛骋追问,“薛表哥,谷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呀?”
薛骋卖了个关子,轻笑,“稍后你们便能亲眼所见了。”
“那谷里的水深不深呀?”沈雯翎绕到薛骋另一侧仰面追问,“我们坐的船稳不稳?薛表哥,我们都不会水,好怕会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