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犯死在所有人面前。
据说,嫌犯被指认后试图从宴会厅侧廊翻窗逃跑——那里正在翻修外墙。他踩上窗台的那一刻,上方松脱的脚手架连同一整块钢化玻璃,落了下来。
宾客甚至来不及尖叫。
玻璃边缘划过他后颈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往前跑。身体在惯性下多冲了两步,然后膝盖先着地,脸砸进碎玻璃堆里。血从脖颈蔓延到宴会厅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红酒。
现场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才是尖叫。
黑羽结衣赶到时,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安保拉起了隔离带,宾客被疏散到另一侧的宴会厅。与谢野晶子站在尸体旁边,手套已经摘了,对黑羽结衣摇了摇头。
来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有可治的——当场死亡。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只是一场意外的事故?”
黑羽结衣站在那片血迹前,没有回头。
太宰治蹲在窗户下方,好奇地用指尖推了推一块碎玻璃。
江户川乱步站在宴会厅中央,翠绿的眼眸扫过窗台和脚手架。他剥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脚手架不是被推的。固定螺栓是自然松脱,风化痕迹至少一个月以上。”
他含含糊糊地说,
“玻璃也没有被切割或者松动的迹象。”
“看起来和意外一样。”
太宰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人动了手脚的痕迹。”
“但是——”
江户川乱步咬碎了嘴里的糖。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竟然会在凶手要逃跑的时候精准地发生,”
太宰治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很难不让人认为是故意呢。”
黑羽结衣盯着那片深色的痕迹,边缘还没完全干涸,在白炽灯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暗红色。
“把这件事的全部相关人都带过来。”
不多时,安保带进来三个人。
第一位是死者的商业合伙人,西装领带歪了,整个人异常惊恐。第二位是死者的前妻,面对尸体时只瞥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旁边,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他手里没有烟管——大概是在这种场合不便拿出来,但右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捻了一下,像在吸不存在的烟。
青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天花板角落的某个点,表情介于“无聊”和“烦人”之间。
黑羽结衣的目光越过两个嫌疑人,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现场的那位侦探?”
青年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了下来。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回应:
“我没有和无关者多解释的习惯。”
江户川乱步咬棒棒糖的动作停了片刻,太宰治靠在门框上,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黑羽结衣没有被他带节奏,她朝太宰的方向偏了偏头。
太宰治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名单,摊开。他的手指装模作样地从上到下划过,没有停顿。
“没有这个人哦。”
他把名单折回去,
“查了安保登记、员工花名册、合作方代表——三份名单,都没有。”
“没有邀请。没有登记。我也没有收到安保说有不明人物侵入当场的消息。不错的手段。”
黑羽结衣转向他,
“你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
绫辻行人把墨镜往下推了半分。
“是。”
“为什么?”
黑羽结衣问。
“因为今天会有命案。”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命案?”
“一个好的侦探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出现在命案会发生的地方。”
绫辻行人把墨镜推回去,
“今天是剪彩日。新酒店、新面孔、新的利益关系,同时这些人之间的利益纠葛也是最复杂的,是最容易出事的‘第一次’。如果这几个人没有出事,那就会换成新的一批出事了。”
江户川乱步咬着棒棒糖,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故意的,你在等结衣发现你。你想要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新闻上说过的‘杀人侦探’,绫辻行人,对吧?让我猜猜看,你很少会在公众面前露面,这次冒险,是因为……”
他一拍掌,
“你被政府的人盯上了?”
绫辻行人没有否认。
太宰治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也认出了对方:
“绫辻,先生。你能推理出凶手,也应该算得出政府什么时候会来抓你。所以你来找我们,是因为想找可以投靠的,与政府分庭抗礼的势力吗?”
绫辻行人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总要先来评估你们值不值得。”
“那评估结果呢?”
黑羽结衣顺口问道。
“马马虎虎。”
“听起来还真伤人心啊。那你为什么还要进行推理呢?”
“因为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太宰治替他回答了,
“一是他的异能暴露,政府正好有借口收网。二就是借此引起小姐的注意,通过合理的谈判将自己置于港口mafia的麾下。”
“你倒是比那边那个更会帮人说话。”
太宰治微微欠身,做了个“不客气”的姿势。
黑羽结衣站在原地,看了绫辻行人几秒,却吩咐的是其他人:
“让他们清场。”
宴会厅被清空。只剩下黑羽结衣、太宰治、江户川乱步,和绫辻行人。
又过了一会,黑羽结衣收到了她要求下面人具体调查到的情报。
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将那些信息全数阅读完毕后,黑羽结衣抬起头:
“你知道第七机关在追捕你。”
“迟早的事。”
“还真是惹上了最麻烦的家伙。”
黑羽结衣点评,
“所以这次,其实也算你我的面试现场吧。”
“面试?”
绫辻行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可以这么说。你们在面试我——我也在面试你们。不过毋庸置疑,我的分数是满点。”
“但我们的主动权可比你的多。”
黑羽结衣语气放缓,
“你既然知道你的能力,那你就知道,如果你被第七机关抓到——”
“不会只是‘限制自由’那么简单。”
绫辻行人接住了她的话,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那群政府老爷们会给我加上多少头衔。特级危险异能者、因果律系、不可控。他们会用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借口给我套上项圈。不能随便推理,甚至不能在没有监视人的情况下独处。”
“他们还会给我配监视人。二十四小时报告我的行踪言论有没有‘潜在的危险行为’。一旦有一点异常就立刻击毙我,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了保护社会。”
黑羽结衣没有说话。
“所以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
绫辻行人说,
“在他们完成所有审批流程之前,我还有时间。”
江户川乱步插话:
"你在找一个能让他们的审批永远停在草案阶段的势力。”
绫辻行人看向黑羽结衣:
“第七机关能动用的人力、物力、法律依据,这些你比我清楚。他们能不能越过港口Mafia强行带走一个人?能。但他们会不会为了一个‘还没有造成任何公开危害’的异能者,付出和港口Mafia全面交恶的代价——”
“他们不会。”
黑羽结衣说。
“所以我来了。看横滨最大的地下□□的首领,有没有这个魄力去接一份麻烦。”
场面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