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像是猫猫哈气——弓着背,毛炸开,眼睛瞪得滚圆,谁都不肯先退一步。中原中也的声音越来越高,太宰治的语调越来越欠揍,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最终,赭发少年气到把吵架的源头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要揍这个青花鱼一顿。
黑羽结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已经绕着她转了三个来回的身影,叹了口气。
“你非要招惹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疲惫,
“你是小学爱抓女生辫子的男孩吗?”
所以最后综合考虑,由普通的司机换成了阿呆鸟本人,勉强才平息下来这场纷争。
“这次明明是小矮子先挑的事!”
太宰治委屈,
“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又弱小的普通人——太过分了!就连首领小姐也这么想我——”
那哀怨的尾音拖得很长,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黑羽结衣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翻篇翻篇。前面就是福利院的大门了,我事先通知过对方来访,院长应该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大亮。阿呆鸟待在车上没有下去,另外,令太宰治感到安心的另一点——
这次和黑羽结衣一起坐在阿呆鸟驾驶的载具上,对方果然没有飙车,真是万幸。
那是一片老旧的建筑群,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有几个褪色的跳格子图案,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滑梯,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架。
远远的,确实有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处,向远处张望。
他头发有些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目光远远落在他们身上,有些迷惑。
两人下了车。
那位中年人在看到太宰治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只是在他脸上的绷带和身体上的伤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视线转向黑羽结衣——
“咦?”
院长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后鼻音,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真是老套的开头。但作为失去过去记忆的黑羽结衣本人,还真不敢完全否认这一点的可能性。
太宰治的目光在两人中间好奇地打量着。然后,他先她一步开口了。
“如果两位有什么交集,应该也至少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轻快,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那个时候小姐自己都是个孩子。这位院长先生是从哪里,又是怎么认识的小姐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该不会是福利院缺儿童充场了吧?”
“横滨从来没有缺少过无家可归的孩子。”
院长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黑羽结衣脸上,努力地在记忆中回想。
黑羽结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身旁太宰治投来的、带着浓厚兴趣的目光,也能感觉到那位院长正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她的脸,像是在比对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然后,院长一拍手。
“我想起来了——!”
他大声道,
“你曾经主动喊过我。你是不是有个弟弟?我记得当时你想把你那个相当于三岁儿童智商的弟弟送到福利院——”
他顿了顿,
“他现在还好吗?”
黑羽结衣还没来得及从这一长串怎么听怎么诡异的形容词中间反应过来,身旁已经传来了巨大的、突如其来且罪魁祸首毫无掩饰之意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尖锐而放肆,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不行——我笑的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我今天会笑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话语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太宰治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黑羽结衣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肘子。
那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肋骨。太宰治的笑声变成了一声闷哼,他弯着腰,捂着被击中的地方,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笑出来的泪水。
“他……很好。”
黑羽结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的绝望根本掩盖不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之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院长为自己已经中年但依旧良好的记忆感到心情愉悦,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多说了几句。
“毕竟确实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本来我们院不会接收那么大的孩子了。但你和我说,他虽然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但智商几乎没有。你那个时候要养活自己和弟弟也很不容易,我就答应了。”
他望着黑羽结衣,似乎借着现在的她回想过去的场景,
“但你最后不知为什么,还是反悔了。”
黑羽结衣按住了头。随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太宰治。
太宰治站在她身侧,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意识到她的注视后,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录音了。”
他说,语气纯良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黑羽结衣的脸色变了。
“我绝对会放给小矮子听的。”
太宰治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求你——”
黑羽结衣的声音虚弱,
“不要。”
“做人偶尔也是要有一些基本的良心和底线的。”
“哦?真的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眸里满是装出来的困惑,
“我怎么不觉得我们这个行业需要有这种东西。”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小矮子那张脸了。绝对是足够令人愉悦的表情!我要连续三期把那张表情放在不服输的中也的封面!”
黑羽结衣沉默了。
“不行。绝对不可以。其他的事都行,这个不可以。”
太宰治看着她。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似乎是看到猎物上钩的猎手一样,
“这个录音要用在什么地方合适了。”